青州城西,某处更为隐蔽的废弃民宅地窖内。
油灯如豆,映照着三张神色凝重的脸。
分别是赵丰满、锦衣卫小旗雷鹏、反贪局老钱。
“不能再等了!”
雷鹏语气焦灼,指着简陋手绘的青州城防图:“齐王这是铁了心要瓮中捉鳖!”
他提出一个方案:“我的想法是,我们分散突围,利用我们对城内巷道熟悉的优势,声东击西,制造混乱,然后挑选守卫相对薄弱的一处城门,强行冲出去!”
老钱闻言,直接摇头否定,脸色沉郁:“雷小旗,你这个办法,我昨天就想过了,也派人去四门探过了。
“说实话,没用!”
“齐王府的兵丁和“狴犴”的人混杂布防,互为特角,反应极快。”
“我们的人手太少了,制造的那点混乱,瞬间就会被扑灭,根本冲不出去,反而会暴露我们最后的藏身点。”
雷鹏眉头紧锁:“那依钱兄之见?”
老钱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为今之计,或许只有行险一着!”
“由我们锦衣卫和反贪局的兄弟,亮明身份,护着赵大人,直接去城门!”
“我就不信,他齐王朱榑,敢光天化日之下,公然下令攻击朝廷钦差和锦衣卫!”
“除非他想现在就扯旗造反!”
“不可!”
雷鹏几乎是想也不想就断然拒绝,脸色异常严肃:“钱兄,你不太了解这位齐王殿下!”
“此人性格暴戾乖张,行事往往出人意料,且极为记仇护短!”
“你可知,就在去年,他只因怀疑一名卫指挥使与他的一个宠妾有染,听信了几句谗言,竟不经上报,不经审讯,直接派兵包围了那指挥使的府邸和军营!”
“上至指挥使,下至几名可能知情或仅仅是为其求情的千户、校尉,连同他们的家眷、亲兵,共计四百八十二口人,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鸡犬不留!”
“什么?!”
赵丰满和老钱闻言,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四百八十二口?!这————这简直是屠夫!视国法如无物!”
赵丰满气得声音发颤:“如此滔天恶行,皇上————皇上难道就不管吗?!”
雷鹏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无奈:“怎么管?齐王上奏,说那指挥使勾结白莲教,意图谋反,他乃是先发制人,为国除奸。”
“人证物证俱在,死无对证。”
“皇上虽心中存疑,震怒非常,但毕竟涉及亲王,又没有铁证反驳,最终也只能下旨申饬,罚俸三年了事。”
“你们说,这样一个无法无天、疯狂起来连一卫指挥使全家都敢杀光的王爷,我们敢把希望寄托在他不敢公然对抗朝廷”上吗?”
“这个险,绝对不能冒!”
地窖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燃烧发出的轻微啪声。
老钱和赵丰满都被齐王的狠辣和肆无忌惮震慑住了,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沉默中,赵丰满忽然抬起头,眼神有些闪铄,带着一丝窘迫,却又异常坚定地开口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雷鹏和老钱立刻看向他。
赵丰满摸了摸鼻子,低声道:“之前救我的那户人家,那个叫王大力的军户,他说————他有一个把兄弟在城南水门当值,是个管船的小旗。”
“他说————可以通过水门,把我————混在出城的粪桶里送出去。”
“粪桶?!”
雷鹏和老钱同时失声,眼睛瞪得溜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上下打量着赵丰满,虽然此刻他衣衫褴缕,面容憔瘁,但那股深入骨髓的文官气质依旧无法完全掩盖。
【让这样一位读圣贤书的大人,钻粪桶出城!成何体统!?】
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赵丰满无奈地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豁达:“很不可思议,是吗?”
“但你们可知,为了躲开搜捕,别说粪桶,就是散发着恶臭的积水沟,满是污秽的桥洞,甚至是野狗争夺食物的垃圾堆————赵某都待过。”
“只要能活下去,能把证据带出去,这点屈辱,算得了什么?”
他看向雷鹏和老钱,眼神清澈:“二位,要不要试试这个办法?”
雷鹏和老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动容。
他们没想到,这位看似文弱的御史,竟有如此坚韧不拔的心志和为了目标不惜一切的决心。
雷鹏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安排人去查探水门现状并联系那个王大力。
就在这时,地窖入口的伪装木板被轻轻敲响,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锦衣卫探子敏捷地钻了进来,脸色凝重地禀报道:“雷头儿,钱大人,情况不妙!”
“齐王府在四门加大了封控力度,增派了至少两倍的兵力,盘查得更加严苛!
“另外————水门也被彻底封锁了!”
“所有船只,哪怕是空船,一律不准靠近,更别说出城了!”
赵丰满闻言,心头猛地一紧,立刻追问道:“水门被封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