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南方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看到那个正在搅动风云的身影。
“张飙这是阳谋啊。”
朱高炽低声叹息,带着一丝敬畏:
“他算准了我们能看透,也算准了我们不得不按他指的路走。”
“他要来了不是来查我们,而是来验收成果的。”
“我们必须在他把天捅破之前,把自己摘干净,并且,手里握有足够的筹码!而那个能活无数人的红薯,就是最好的筹码!”
朱高煦和朱高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另一边,皇宫,华盖殿。
“混帐!一群酒囊饭袋!”
张飙在外面拿着《皇明祖训》大杀四方的时候,老朱在华盖殿也是大杀四方。
只不过,他杀的不是人,而是每日批阅的奏疏。
也不知道是不是张飙给他的刺激习惯了,还是他觉得这些批阅的奏疏,一点也不带劲。
比起张飙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涵啊,计划书啊,读起来象一坨屎。
但是,他又不得不读,使得他现在十分烦躁。
而华盖殿,也因为他的烦躁,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
“皇爷,您消消气,要不”
“滚——!”
老朱怒吼一声,手里死死攥着一份由户部、吏部联合呈上的《百官俸禄改革条陈初议》。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遍看这份东西了,每看一次,心头的火就旺一分。
“啪!”
他终于忍不住,将那份奏疏狠狠摔在了御案上,吓得侍立一旁的云明浑身一哆嗦。
“加俸三成?!钱从哪里来?!啊?!”
老朱气得在殿内来回踱步,指着那堆纸骂道:
“郁新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光知道开口要钱,开源节流的法子一个没有!就知道盯着咱的内帑和加征赋税这两条路!”
“还有卓敬!平日里看着挺明白个人,怎么也跟着起哄?!光说提高俸禄能养廉,怎么不说说怎么防止那些蠹虫拿了更高的俸禄继续贪?!”
他越说越气,感觉自己采纳张飙‘重议俸禄制度’的建议,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帮官员,要么畏首畏尾不敢动真格,要么就想着趁机给自己捞好处,真正能拿出切实可行、不增加百姓负担方案的人,少之又少。
“全是屁话!空话!套话!”
老朱喘着粗气,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脑仁也一跳一跳地疼。
这朝堂上下,难道就找不出几个既能体恤下情、又能为国分忧的干才吗?!
“云明!”
老朱烦躁地挥挥手:“传膳!咱有点饿了,吃点东西缓缓。”
“是,皇爷。”
云明连忙小跑着去安排。
很快,精致的御膳摆了上来。
虽不是什么大宴,但也琳琅满目:
有火候恰到好处的清炖鹿筋,有鲜嫩爽滑的醋溜鱼片,还有一碗香气扑鼻的碧粳米饭,以及几样清爽可口的时令小菜。
若是平日,操劳一天的老朱看到这些,多少能有些胃口。
可今天,他拿起玉箸,夹了一块鹿筋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却只觉得味同嚼蜡,往日觉得醇厚的汤汁此刻尝起来也寡淡无味。
他又尝了尝鱼片,扒拉了两口米饭,最终还是意兴阑姗地放下了筷子。
“没味儿一点味儿都没有”
老朱皱着眉,心里那股无名火找不到出处,憋得他更加难受。
就在这时,不知怎么的,他脑子里突然鬼使神差地冒出一个画面
张飙那家伙,在他华盖殿的地砖上,捧着一个大碗,里面装着些酸爽可口、金黄诱人的面条,吸溜吸溜吃得满头大汗,那浓郁的、带着股霸道辛香的气味,仿佛能穿透时空,钻进他的鼻腔
【是‘泡面’!】
老朱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记得那味道,也亲口品尝过,那强烈的、不同于宫廷御膳的香气,此刻竟异常清淅地回忆起来,勾得他空落落的胃里一阵悸动。
【想吃】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立刻就被更大的怒火所取代。
“混帐张飙!”
老朱猛地一拍桌子,刚平息一点的怒气再次爆棚:
“都是这疯子害的!要不是他搞出这么多破事,咱能这么心烦?!要不是他弄出那劳什子‘泡面’,咱能觉得这御膳都没滋味?!”
他感觉自己简直是中了邪。
居然会去想那个屡次气他、忤逆他、还总打他内帑主意的疯子手里的吃食?!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就在老朱气得快要七窍生烟,看什么都来火的时候,殿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又带着喜气的脚步声。
“皇爷!皇爷!云南八百里加急捷报!”
一名通政司的官员捧着塘报,满脸喜色地跪在殿外。
老朱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吼道:“嚷什么嚷!进来!”
那官员连滚带爬地进来,将塘报高举过头顶:“恭喜皇爷,贺喜皇爷!云南曲靖、普安试点‘改土归流’,卓有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