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窈牵着小马,小马慢慢悠悠地吃草,吃累了便停,看到更鲜嫩地又忍不住去吃。
此处小溪环绕,初春芳草悠碧,倒真有几分惬意。
戚窈席地而坐,靠着树荫下,竟有些昏昏欲睡。
再睁开眼时,暮色四合,周遭一片静谧,唯有时不时传来小河流淌声。
小白马因没拴缰绳,已不在戚窈视野可见范围内。
她还等着它驮自己回去呢!
这般想着,戚窈慌忙起身,却还没走两步,脚下骤然一滑,重心不稳之下,脚踝传来钻心刺痛,叫她又重新跌回地上。
“嘶——”
戚窈强忍着才没呼痛。
罪魁祸首是一块滑溜溜的硬石头,戚窈没办法拿它如何,只得自认倒霉。
宫变那夜扭伤了脚,没想到竟没好利索,现在又扭到,简直是伤上加伤。
天光渐渐消隐,周遭越发黑暗。
白日里闲惬悠然的小溪边,此刻也阵阵冷风袭来,远处传来不明动物的嚎叫,更令戚窈担忧。
她身上可没什么防身的东西,箭术又奇差……如果真有野兽过来,她是负隅顽抗呢,还是求来世投个好胎?
想到此时此刻境况,戚窈有些想哭。
她试着呼喊几声,声音石沉大海,被山林吞没。
她开始想,这是夜里,大家都狩猎结束归去住所,那时暗香白芷就会发现找不见她,一定会差人一起来寻她的,再忍忍。
但她随即又想到,不对,狩猎回去还要办那庆功宴,这么吃吃喝喝折腾下去,回去怕是要后半夜,难道她还要忍到后半夜不成?
这如何能忍。
戚窈沉痛地伸出手拍了拍胸脯,想要安慰自己,却不经意拍到一个硬物。
奇怪,她不记得身上带着什么东西呀。
戚窈摸索一番,发现自己内领侧下方绣有一个暗袋,里头装得是什么东西?
她毫无印象,摸索着将那东西掏出来。
在月色下泛着洁白光泽,竟是一支骨哨。
戚窈感动极了,她的衣裳素来交给暗香和白芷打理,这骨哨也一定是她们二人放的,戚窈感动得泪眼汪汪,暗香和白芷实在贴心。
戚窈吹响骨哨,骨哨的穿透力果然比较强,可她吹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人来,正当她有些气馁时,不经意听到斜侧方传来碾过树叶的动静。
这皇家猎场今日来得都是达官显贵,再不济也是猎场的宫人,无论是谁都好,只要是同类。
戚窈眨了眨眼,古树枝繁叶茂,层层垂坠的藤蔓叫她瞧不见来人的脸,只能瞧见一截劲瘦的腰身和修长的身量。
来人一步步走来,肩线平直,下颌形状锋利,紧抿唇角之上是挺直的鼻梁,如层层舒展的画卷,清冷而昳丽的眉眼,缓缓映入戚窈眼帘。
戚窈怎么也没想过,来人是谢淮殷。
他在五步之外站定,一言不发望着她手中骨哨,眸色晦涩不明。
戚窈手指下意识蜷缩,为他这样的注视。
周遭实在太过安静,安静到戚窈觉得自己必须要说些什么,她开口叫他的名字,“谢淮殷……”
戚窈想说能不能带她走,又想起他如今应该有点讨厌自己。
话到嘴边,说得却是:“我的脚扭伤了,你能不能……帮我喊人来。”
谢淮殷脸上神色闪过瞬间的难看。
戚窈想,他果然很讨厌自己啊,连帮自己叫人来这种举手之劳都不情愿。
戚窈鼓起的勇气被谢淮殷的反应尽数被打破。
山林深处又传来野兽呜咽嚎叫,戚窈终于顾不得什么:“谢淮殷,别走……”
戚窈想,一定是自己此时此刻模样太过可怜,谢淮殷果然没走,他依旧站在那望着她。
戚窈一字一句认真道:“我记得你怕黑,你带我一起走吧,我们两个人一起走,你就不怕黑了。”
戚窈这话不曾编造,甚至有依据,她记得谢淮殷确实说过他怕黑。
那时晚上逛花灯,她忘了什么情由,总之是他又惹她不快,戚窈不想理他,一个劲儿往前头走,走到稍稍暗处,戚窈是有些怕的,但正在气头上,依旧硬着头皮朝前走。
最终还是谢淮殷追上前拉住她,她下意识想躲开他的手,却听他小声委屈道,“窈窈,我怕黑。”
戚窈心一软,任由他拉住自己,就这么被他哄好。
但谢淮殷怕黑这件事,戚窈一直没忘。
谢淮殷果然很怕黑,他听了她的劝,态度十分动摇,终于下定决心,朝她缓缓走来。
谢淮殷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握住她的脚踝,隔着层层衣料,他的掌心也这样烫。
谢淮殷修长有力的手指摩挲她的踝骨,引得戚窈浑身战栗。
戚窈身体本就敏感,哪里受得住这样,欲哭无泪地哀求谢淮殷,“你……别揉了,我怕痒……”
女郎调子轻轻柔柔的,娇气得她自己也未能分辨,重一些痛,轻一些又嫌痒,实在难侍候。
谢淮殷冷不丁抬眼,瞧见戚窈手指紧紧攥着那枚骨哨。
戚窈看他已经是忍不住看这骨哨第二眼了,难不成他也喜欢。
毕竟有求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