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
唐三突然喝了一声,声音不大,却硬生生截断了墨白那句即将出口的“对不起”。
墨白不由一愣,有些错愕地看向此刻的唐三。
唐三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表情,
“墨白哥,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
“你是出于好心,为了我这个朋友,而我也做了很多不对的地方,也隐瞒了墨白哥你很多的事。”
唐三的声音低沉下来,“是非对错,怪不得任何人。既然已经发生,便无法改变。”
唐三一改低沉语气,真诚道,
“现在,就不要再在意那些了,我们可以把那些都抛之脑后,回到以前吧?回到以前那种状态。”
“以前”墨白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以前!”唐三却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灼热的光,
“在诺丁城!不,索托城,那是墨白哥你第一次对我流露出期待的地方!而这一次——”
他挺直脊背,眼神无比认真,
“请继续对我怀有期待吧!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失望了,墨白哥!”
唐三说着,脸上努力展露出一个充满自信的笑容,如今,他身负神位,魂力修为亦非昔日可比,天赋更不曾褪色。
他觉得自己终于有了足够的底气,站在与墨白哥相近的高度,说出这句埋藏心底许久的誓言。
他有能力,也有决心,去兑现这个承诺。
墨白愣了愣,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恍惚,仿佛被这个请求带回了某个遥远的时空。
下一刻,他竟真的提起了嘴角,那弧度,与唐三记忆中初遇时令他心神摇曳的笑容。
就在唐三心中因这笑容而重新升起希望、宛如枯木逢春般的瞬间。
“现在回到以前?那些事怎么办?”
“因你而死的人就这么死了?”
“你把生命当成了什么?”
一个冰冷,嘶哑、如同生锈铁器摩擦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硬生生撕裂了眼前刚刚凝聚气氛!
是玉小刚,在唐三眼中的杀戮使者。
浑身爬满黑色纹路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微微抬起了头,嘴唇翕动,吐出的话语却与他此刻狰狞的外表一样。
充满了毫不留情的冷酷与质问:
“难道就用‘以前’一个轻飘飘的词,就能抹去、就能放过那些因你而死的无辜生命吗?!”
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玉小刚说完这句话,他自己的瞳孔也因极致的惊恐而骤然收缩!
因为,他的身体,他的舌头,刚才完全不受他自己的控制!
那话语绝非他的本意,却借他的口,说出了刚才的话语。
他惊骇欲绝地,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墨白,那一眼,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与臣服。
但他随即死死咬住牙关,将那份几乎要将他吞没的战栗深深压下,强迫自己维持着那僵硬,诡异,宛如提线木偶般的站立姿势。
唐三的面容骤然僵住,心中好不容易燃起的一丝暖意与希望,被这冰冷残酷的质问瞬间粉碎。
他猛地转过头,愤恨的眼神如同淬毒的匕首,直直刺向那道缠绕着不祥黑纹的身影。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和墨白哥有了一丝回到过去的可能!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个他恨之入骨,象征着所有屈辱过往的“东西”,又要跳出来横插一脚?!
那些事又不关他的事!
“你是不是觉得,”玉小刚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平直,如同宣读判决,再次打断了他,
“那些人的死,跟你没什么关系?”
玉小刚那不受控制的身体微微前倾,黑洞洞的眼眶仿佛直视着唐三:
“杀戮之都你知道什么是杀戮之都吗?
那不仅仅是堕落者的乐园,更是大陆千百年来,默认囚禁无数不可救药,恶贯满盈之死囚的监狱!
是那些早已丧失人性、危害四方的极恶之徒,最后的‘容身之处’!”
他的话语一句比一句更重,更冰冷:
“而你,唐三,你亲手破坏了这座监狱的大门,放出了里面多少早已被判定为‘灾难’本身的存在?
你自以为是逃出生天,却不知自己递出的,是一把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如今,囚徒越狱,在外屠戮生灵,犯下滔天罪孽,难道递钥匙的人,就不该被问责?难道到了此刻,你还觉得
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吗?!”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枷锁,试图套在唐三的脖颈上,玉小刚说完,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并非恐惧,更像是某种力量强行运转后的余波。
他再次死死压住一切情绪,宛如一具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冰冷雕塑,只剩下那双眼睛,倒映着唐三的脸。
唐三被这番冰冷而事实确凿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脸色白了又白。
他当然知道这些,可不这么做,他活不下来,这不能怪他!毕竟…弱肉强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