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章台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天幕上的光影虽然已经黯淡下去,但是那清晰可见的指纹,还有之前没有经过刑罚。
就在一系列证据面前认罪的凶手形象,彻底颠覆了大众已有的认知。
可以说,长久以来,大秦的刑名之学虽然讲究以立法为纲,但是在具体案件审理中,更依赖于酷吏的手段和口供的获取。
“三木之下,何求不得”这句谚语,说明了现实的复杂性。
然而,今天天幕的画面展现出了另一种可能。
不依靠“严刑逼供”,只通过细微末节的“痕迹”还有死者提供的“无声证词”,就能让罪恶无所遁形。
“格物竟然也能用于刑狱之中吗?”
李斯喃喃自语道。
他的眼中闪烁着近乎顿悟的光芒,作为法家集大成者,他一直坚信严刑峻法是维持大秦秩序最为关键的基石。
但是他今天看到了,比起“严刑峻法”更为高明的统治手段。
“倘若天下刑案都皆能如此审理,何愁刁民抵赖?又何愁冤狱横生?”
他深吸了口气,然后面向了嬴政,长揖到底,声音带着难以想象激动:“陛下,天幕所示之法,虽然涉及百工技艺,但其核心实乃法家‘重证据、轻口供’之理。
“而我大秦若是能够掌握天幕之法,不仅廷尉府审案也可以事半功倍,更能彰显陛下的圣明烛照,让天下奸邪无所遁形。”
“臣请陛下下旨,允许六公子让太医协同,联合墨家一起着手研究此‘检验’之术。”
随着李斯话落,扶苏在一旁也站了出来,郑重点头。
“父皇,李大人所言极是。”
他说着,目光炽热地看向嬴政,“孔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讼乃是大治之世方能企及的理想。”
“如今虽然未能企及大治之世,然,若是在当下,让每一次判决都能公正无私、不枉不纵,就是最大的仁政。”
“刑狱当中,若是可以不以酷刑而得真相,不仅能全法度之威,也能保全犯人之体肤,更是让大秦的百姓能够明白,大秦的律法,还是稍微讲‘理’的。”
说完,扶苏朝着嬴政拜道,“此乃‘以术行仁’也,儿臣以为大善。”
看着李斯和扶苏的意见,难得在朝堂上获得了意见统一,嬴政不由得陷入深思。
他坐在御座之上,手指轻轻敲着案几,沉闷有节奏的声响仿佛在敲打着每一个人的心头。
“汝等说的不错。”
过了一会,嬴政的声音才在大殿中回荡,“之前朕一直在想一句话,何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但今日朕观了天幕,才明白真正的天网是如何让罪恶在天地之间,无处藏身。”
“刑狱案件当中,官吏若是能够注意到死者的细枝末节,查明案件中的真相,朗朗乾坤之下,必定再无冤死之事。”
说着,他的目光如电,看向了赢辰,“老六,如同天幕那般‘格物’的刑名之法,我大秦要如何效仿呢?”
天幕的办法最好,但是也是要有实现的可能。
而天幕提供的方法,属于技术官僚才能实现的。
赢辰的心中早有腹稿,听到了嬴政再次点名,当即出列,不慌不忙道。
“儿臣以为,要行天幕的方法,需三步为走。”
“其一,人才为本。
既然太医令和墨家已有‘天眼’与‘火药’之基础,便可从中抽调精干之士,甚至从民间招募经验丰富的老仵作,给予官身,成立专门的‘检验所’,归大理寺统辖。
编撰类似如同天幕破案一般的教材,培养第一批懂‘尸语’、识‘痕迹’的‘法医官’。”
“其二,工具先行。
无论是提取指纹的粉末,还是查验毒物的试剂,亦或是观察微痕的琉璃镜,都需少府与格物院全力配合研发,列为官府专用之器,严禁民间私藏,以防被奸人利用反制。”
“其三,制度保障。
需修改部分《秦律》,明确规定重案命案必须经过检验程序,‘无检验不结案’。将口供的权重降低,将物证的权重提升。
同时,为了防止验官作伪,还需设立独立的‘复核’机制。”
说到这里,赢辰微微顿了一下,抬起头,直视嬴政的双眼:“当然,最重要的,是此机构必须独立、公正,只忠于法律与真相,更确切地说,是只忠于父皇!”
“儿臣斗胆建议,可将此‘检验所’更名为‘明镜司’,悬挂‘明镜高悬’匾额,意为代天巡狩,明察秋毫!”
“明镜司”嬴政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好!好名字!如明镜照物,美丑自见;如日月经天,阴私难藏!”
“准奏!”
嬴政大手一挥,气势磅礴:“传朕旨意,即刻由老六你全权负责,调集太医院夏无且、墨家巨子等人,着手组建‘明镜司’!
李斯、蒙毅,你们要在律法上给予全力支持,哪怕是要动一动那些陈腐的条文,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