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随口搭话,又像是观察他已久。
秦长生低头继续搓布,若无其事地应一句:“天天洗,不会也得会。”
唐婉儿“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两人隔着一段水面,谁都没主动靠近,谁也没真疏远,气氛有些古怪。
“听说你又挨打了?”她忽道,语气不轻不重。
“消息倒挺灵通。”
“杂役院就是个破坛子,哪儿裂了都漏风。”她声音温温的,不带嘲笑,却也谈不上怜悯。
秦长生笑了一下:“放心,没死。”
唐婉儿轻轻拧干衣物,搭在身边石头上,道:“你也不该顶撞刘万通。虽说那人没几分真本事,可杂役管事也有点子人情世故撑着,得罪了他,少不了挨磨。”
秦长生没答话,脸上却浮起一抹淡淡的讽意。
“我知道。只是,有时候不顶嘴,比挨打更难受。”
唐婉儿抬眼望了他一眼,目光柔和。
她看了他两息,忽然笑道:“你跟以前不大一样。”
“以前?”
“以前你见我,话都说不利索。”
秦长生干咳两声,低头搓布更用力了。
唐婉儿似乎没打算追问,转身提起水桶,忽又停下脚步,从腰间掏出一个小包,轻轻一抛,落在他脚边。
“金骨散,敷肿消痛的。是我娘亲早年留下的方子,自己做的。”
她语气随意,好似只是顺手送人一样。
秦长生怔了怔,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她。
“你平白送我这个,不怕我怀疑你图谋不轨?”
唐婉儿微笑,回眸看了他一眼,眼中清澈无波。
“你有啥值钱的?我能图什么?”
话一说完,她提桶离去,脚步轻盈,背影如烟似雾。
秦长生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捡起那小包草药,轻轻嗅了嗅。
药香温和,不似外面市集那些苦得想打人那种。
他嘴角浮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又在石头上坐了一会儿,才缓缓拿出那本写得歪歪扭扭的旧笔记,又添上一句:
“今日,有人递药,不问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