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里,深沉的长影在靠近。
那人带着来去匆匆的潇肃感,风衣却沾染外面风和日丽的晴春暖意,带着她要的咖啡,停驻在她面前。
“签好了,是么。”
轻易瞥见她手里捧着的告知书,宋言祯面色平静了然。唇角却压下一抹极致的阴郁。
他在疯狂地计算着,这场拉锯还要到什么地步。贝茜失忆是他不可求的机遇,贪念押着他毫无筹码地坐上命运的赌桌,以零博弈万千。
孩子是他摸出的唯一底牌。
而此刻,他亲爱的对手正在忍受熬煎,游走在心防溃堤的边缘。于是他逼着贝茜做决定,就同样也将自己推上绝路,将孩子的命运久久悬在他们眼神交错的半空。
他啊。真是穷凶极恶,该下地狱。
“人流手术医生是我母亲的学生。"他的指骨勒进手提袋拎绳,“她愿意在早上给我们加一台,现在就能做。”音落,是对这场博弈再次,再次地,加码。贝茜垂下头,陷入长时间地沉默。
宋言祯试探地拉起她的手腕,她没有反抗,任意地被他牵住带去手术室楼层。
好像已经失去了念头。
在沉默的两人身边,独属于产科手术室、却屡见不鲜的情景在上演:年轻黄毛没担当打游戏,中年男人冷漠谈事没耐性,还有胎儿生理学父亲从头到尾不曾出现,年轻女生独自打胎全程在哭……贝茜始终低着头,没有理会这一场又一场人间影片。医生助理出来带她进去,确认是否八小时禁食禁水,贝茜都没有反应,靠宋言祯代答。
走进手术室前,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叹息:“贝贝,做决定。”
“求你。”
微不可闻,却近乎走漏破绽。
贝茜没有在听。她盲目地跟进手术室,在一片炫目的干净之中躺上手术台,屏息闭眼。
上一次这样无助的时刻,是车祸醒来那天。如果说那时因为恐慌而抗拒这个孩子,那么现在呢?失忆是被动的,那孩子呢?
医生在为她做术前清理,无菌手套的冷硅质感令她感觉到冷。她想起妈妈说的,
一一′你来到世上那天,爸爸妈妈感到自己的生命也迎来了新生。’是不是失忆前的自己,真的准备好了迎接新生?那现在的自己,能不能拥有新生活?
“准备开始了哈,放轻松。“宋母的学生态度很和善。只是冰冷的麻醉针管尚未触碰到娇嫩皮肤之前,已经激得她不住颤抖。她竟然在想……在想宋言祯。
这个总是周到细致,却冷着张脸的男人。
也许孩子本该有这样认真负责,又足够优秀的爸爸,是她剥夺了宝宝的幸福吧……
针管将要刺入时。
她倏尔睁开了眼睛。
如果自己没有失忆呢?
她是说……从失忆状态,找回原本的状态。既然都说她和宋言祯很相爱。
那么回到相爱状态,宝宝就可以顺理成章拥有一切,是这样吗?就是这样的吧。
“对不起。”
贝茜快速坐起身推开医生的手,下了手术床走去外间换上衣服,一步步加快,向外走去。
爱玩过家家的小女孩,怎么会不想做妈妈呢?她纠结回避的情感,是想要给宝宝一切,却怕失忆的自己没有能力。但,这个家里还有一个人顶天立地。
他有十足的能力。
“宋言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