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跳。
他低吼一声,甩开刘旭,如同一头发怒的豹子,夺门而出,直冲楼下。
孙桐脸色铁青,紧随其后。
一行人气势汹汹,穿过清晨略显冷清的街面,冲进潇湘馆的大门,惊得早起洒扫的龟公仆役纷纷避让,禁若寒蝉。
老鸨喜妈妈早已候在前厅,脸上厚厚的胭脂也盖不住那份惨白。
见周兴满面阴戾地带人闯入,她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众人直奔后院那处偏僻的禁院。
院内景象一目了然。
三名精壮汉子歪斜倒地,昏迷不醒,胸膛尚在起伏。
关押香莲的那间厢房,门扉洞开,一把铁锁孤零零躺在门坎外的青石地上。
周兴一个箭步抢入屋内。
房间窄小,除了一张破榻丶一张旧桌,别无他物。
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子,却已无踪无影。
“参军事,”孙桐快速查验了院中三人,进来低声禀报,“都是被重手法击晕后颈,力道拿捏极准,只昏不亡。下手之人是个高手,进来丶击晕丶开锁丶带人丶离开一气嗬成,没弄出半点多馀声响,外面布控的弟兄们竟无一人察觉。”
周兴站在空荡荡的床榻前,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缓缓走到院中,抬头望了望那不算太高的院墙。
飞天?遁地?
“查!”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嘶哑,“馆内所有人,立刻给我集中到前院,分开盘问!昨夜至此刻,可曾听到任何异动?见到任何可疑人影?后巷丶侧门丶所有能进出人的狗洞墙角,重新给我一寸一寸地勘验!掘地三尺,也要给老子翻出点痕迹来!”
“是!”众衙差轰然应诺,四散开去。
孙桐凑近,声音压得更低:“参军事,这手段,这胆子,神不知鬼不觉从咱们眼皮子底下把人捞走除了监察院那帮专干黑活丶无法无天的家伙,还能有谁?”
“除了那个小杂种,还能有谁!”周兴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碗口粗的树干上,震得枝叶簌簌乱颤,手背瞬间红肿起来。
“可”孙桐面露苦笑,“证据呢?我们连个鬼影子都没抓到。”
周兴胸口堵得发慌,他知道孙桐所言非虚。
没有当场擒获,一切指控都只是臆测。
香莲此刻多半已在监察院内,可摘心案的卷宗里,根本没有“香莲”这个名字。
若以办案为由去要人,非但要不来,反而会让即将了结的案子再起波澜。
更何况,即便香莲真是涉案人证,没有监察院掳人的铁证,京兆府又怎敢去那龙潭虎穴要人?
前车之鉴不远,虎贲卫大将军独孤泰亲自上门,尚且铩羽而归,连坐骑都折在了那边。
“参军事,眼下该如何是好?”孙桐见他久久不语,低声问道。
周兴连吸几口长气,强迫自己冷静。
悔意,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留着香莲,本是香饵钓金鳌,如今倒好,金鳌没上钩,香饵反被一口叼走。
早知如此,就该结果了她,干净利落,永绝后患!
香莲落入魏长乐手中,以监察院的手段,必能撬开她的嘴。
若真让他们从中挖出什么周兴不敢深想。
“加派人手,给我死死盯住魏长乐!”周兴感觉喉头腥甜,他凑近孙桐,几乎耳语,“还有那两具尸首,不能留了,必须处理干净,半点痕迹都不能剩!”
监察院,隐土司。
此处光线永远晦暗,即便晨光通过高窗的细格洒入,也迅速被屋内沉凝的暮色般的黑所吞没,只在地上投下几道淡金色的光斑。
香莲躺在内间一张铺着干净软褥的榻上,脸色惨白如纸,但呼吸已趋于平稳。
殷衍将染血的布巾扔进铜盆,清水立刻晕开一团暗红。
他仔细擦净双手,转向一直静立在旁的魏长乐:“命保住了。肋骨断了右侧两根,脏腑有些震伤出血,但不算致命。外伤看着可怖,多是皮肉之苦,我已敷上特制伤药,好生将养两三月,身体应可恢复。”
魏长乐的目光落在香莲肿胀变形丶几乎看不出原貌的脸上,袖中的手指无声地蜷紧。
“不过,”殷衍顿了顿,声音平直无波,“她以后怕是唱不了曲了。喉部有严重瘀伤,声带受损,即便痊愈,声音也会变得嘶哑低沉。”
魏长乐沉默片刻,喉结微动,沉声道:“有劳殷兄。”
“份内之事。”殷衍脸色也并不轻松,低声道,“大人,她遭此无妄之灾,可是因我们前日寻她问话所致?”
“是我思虑不周。”魏长乐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他终究是低估了对手的下限。
对一无辜弱女子动用私刑,只为引他入彀,周兴的狠毒与不择手段,超出了他的预计。
他太急于揭开摘心案的迷雾,也太小看了这潭水下的凶险与肮脏。
“大人不必过于自责。”殷衍眼中闪过寒光,“要怪,只怪那帮畜生毫无人性,行事比豺狼更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