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府。
许念昭把绣了一半的鸳鸯帕子扔在竹篮里,帕子上的金线被她扯得七零八落。
廊下的自鸣钟刚敲过未时,这已经是她今日第五次看时辰了。
“姑娘,三舅舅院里的管事来了。”
丫鬟走近:“特意让给您捎句话,说说您要是实在闷得慌,明儿可以去城郊的别院走走。”
许念昭的指尖猛地攥紧了袖口。
大舅舅许铮,是岭南许家如今的掌事人,向来对她严苛,罚她禁足了一个多月。
而三舅舅一向对她宽容的多。
“三舅舅回来了?”她把帕子扔在小篮子里。
“是,二爷也回来了。”丫鬟压低声音,“二老爷竟然也在家。”
许念昭的心轻轻一跳——他们该不会是发现自己偷了东西!
第二日清晨,许术的幕僚就亲自来了。
老者捧着茶盏坐在花厅里,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了一眼又盯着手里想茶盏。
“姑娘想去别院散心,原是该的。”
老者慢悠悠地啜着茶,“只是近来岭南不太平,城郊流民渐多,老奴让人备了车马,再派四个护卫跟着,保准万无一失。”
许念昭低头抚着袖口的缠枝纹:“有劳柳管事费心了。只是我想去趟城西的药铺,给二舅爷抓些祛湿的药材,他素来畏寒。”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头道:“应当的。”
马车驶出许府大门时,许念昭撩开窗帘,见街角的茶寮里坐着个穿青布短打的汉子,正低头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那是四皇子约定的暗号。
药铺里弥漫着苦艾和当归的气息,许念昭让晚翠去柜台抓药,自己则转身进了后院的茅房。
隔间的木板后早藏着个油纸包,她摸出里面的巫祝令,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微光打量——
令牌正面刻着苗疆的蛇纹图腾,背面是一些奇特的符号,与真的几乎别无二致。
“姑娘,药抓好了。”丫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许念昭迅速把假令牌塞进油纸包,藏进贴身的衣兜里。
走出药铺时,她瞥见街角的汉子已经不见了,只在墙根下留了串用石子摆的方向。
四皇子的人已经收到消息,今夜子时在别院的柴房接头。
回到许府时,恰逢许术从书房出来。
他穿着件月白长衫,手里捏着那封京城来的信,见了许念昭,眉头微蹙:“去药铺了?”
“是,给二舅爷抓了些祛湿的药材。”许念昭垂着眼,“听管事说,二舅爷最近经常咳嗽?”
“嗯,二叔这些年一直在外跑,是劳累了。”许术的目光落在她腰间,“念昭,三舅舅希望你平平安安。”
许念昭的心猛地一跳,忙低下头:“侄女晓得。”
许术没再多说,转身往书房走。
廊下的风掀起他的衣摆,许念昭瞥见他袖口沾着点墨痕,这是又在书房呆了一天?
她摸着衣兜里的令牌,忽然觉得后颈有些发凉。
江南庄子里。
沈云岫把最后一包草药放进陶罐时,药香已经弥漫了半间屋子。
他掀开竹帘走进内室,见许怀夕正靠在软榻上核账册,窗纱被风掀起一角,落在她腰间——那里的弧度比月初时明显了些,像揣了个小小的暖炉。
“该喝药了。”他把青瓷碗放在矮几上,碗里的药汁泛着深褐色的光泽,“我加了些苗疆带回来的蜜草根,不那么苦了。”
前些日子许怀夕有些不适,沈云岫找了三位大夫看过之后对比了安胎药才给许怀夕准备的。
许怀夕放下账册,接过药碗时,指尖触到他的手,带着草药的微凉。
她仰头饮尽药汁,沈云岫立刻递上块杏仁糖,糖块的甜香冲淡了药味。
“今日赈灾的粮款总算凑齐了。”
她含着糖块,声音有些含糊,“只是苏北那边又报来急信,说疫病开始蔓延,得赶紧送些药材过去。”
沈云岫替她揉着腰侧,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药材的事我已经让人备了,明日一早就出发。你怀着身孕,这些琐事不必亲力亲为。”
他失忆后,对她的照顾细致得近乎偏执。
夜里她稍一翻身,他就会惊醒,伸手探她的额头。
晨起梳发时,见她掉了根头发,都要蹙眉半天。
“对了,今早收到封京城来的信,是给你的。”许怀夕从榻边的锦盒里取出封信,“火漆印是东宫的,太子朱珩寄来的。”
沈云岫接过信,指尖刚碰到信纸,眉头就微微蹙起。
这字迹看着陌生,却又隐隐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拆开信,见上面只写着寥寥数语:“南阳大旱,流民百万,忆君昔年所学,或可解此困。”
信末附了张小小的令牌。
“太子?”他抬头看向许怀夕,眼里满是茫然,“我认识他?”
许怀夕握住他的手,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忘了?你和太子的关系不一般,表面上应该是太子的幕僚。不过太子和你也算是有关系,前太子是你父亲的话,那现在的太子也算是你二叔。”
沈云岫的指尖抚过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