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同被拉扯的弦,在压抑中缓缓流逝。
突然,一声来自大地深处的、令人牙酸的呻吟撕裂了寂静。
这不是地震,而是整个世界根基的哀鸣。
天空中的云层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翻卷、汇聚,色彩变得诡异而混乱,猩红、暗紫、惨绿交织,如同打翻了染缸。
阳光被彻底吞噬,唯有陆压周身散发的微光,成为这混沌天地间唯一稳定的光源。
大地不再是震颤,而是如同海浪般起伏。
巍峨的山脉在众人眼前扭曲、崩塌,万年冻土裂开深不见底的鸿沟,灼热的地火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冲天而起。
海洋发出愤怒的咆哮,千米高的巨浪无视了物理规律,向内陆疯狂倒灌,吞噬着海岸线的一切。
城市在崩塌,森林在燃烧,河流在改道。这是位面本身在重构,是规则被强行改写时引发的、席卷每一个角落的终极天灾。
唐昊那残留的、正在光化的身躯在这剧烈的冲击下剧烈颤抖,每一寸消散都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痛苦与抗拒。他与位面的联系太深,此刻正承受着最直接的反噬。
然而,比天灾更快的,是人心的崩塌。
秩序在绝对的力量与末日的景象面前不堪一击。
幸存的城市中,储存魂导器的仓库被疯狂的人群冲破,为了争夺有限的生存资源和方舟席位,昨日还在并肩作战的同伴转眼兵刃相向。
哭喊、咒骂、哀求、以及魂导器爆炸的轰鸣,在废墟之上奏响了文明崩毁的序曲。
信任荡然无存,道德沦为笑谈。
人性的幽暗面在生存的压力下被无限放大,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成为了唯一准则。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那毁灭一切的震动戛然而止。
天空不再诡异,而是呈现出一种纯净却陌生的蔚蓝,只是再也看不到熟悉的太阳。
大地停止了起伏,凝固成新的、陌生的地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天地元气,却也带着一丝陌生的隔离感。
喧嚣归于死寂。
极北之地,连同其上的所有人,仿佛被置于一个巨大而精致的琉璃罩中。外界是陌生的星空,内部是重塑的山河。
唐昊的身躯在剧烈的震颤中逐渐变得透明,如同风中残烛,最终化作无数细微的光点,无声无息地消散在重构的天地之间。
他未能扛过位面升格时法则重塑的冲击。
陆压默默将他的灵魂收入囊中。
唐舞麟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爷爷存在的最后痕迹归于虚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所有的情绪都已在前一刻燃烧殆尽。
这是他罪有应得。
陆压对此并未投以过多关注,他翻手取出了那只红葫芦。指尖在葫芦底轻轻一托。
“出来吧。”
两道光芒应声从葫芦口中飞射而出。
一道光芒黯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呈现出模糊的人形轮廓,散发出与这片新生小世界同源却极其微弱的气息——正是斗罗大陆原本的位面之灵。
它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意念,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然散开,与这方洞天世界的每一寸土壤、每一缕空气彻底融合。
另一道则是璀璨的金色光辉,气息温暖而磅礴。光芒收敛,显露出一株缩小版、却流淌着浓郁生命能量的黄金古树。
“金老!”
史莱克学院的众人中响起几声压抑的低呼,他们认出了这位一直守护着学院的黄金古树,没想到它竟一直被陆压带在身边。
他没有被史莱克学院的爆炸所毁灭!
金老的身影没有片刻停留,径直射向这方小世界的中心区域。
金光暴涨间,它的形体急剧放大,根系如同虬龙般深深扎入大地,树干冲天而起,枝桠舒展,仿佛要撑起整片天空。
转瞬之间,它已化作一株连接天地、散发着浩瀚生命波动的通天建木,成为了这新生世界的核心与支柱。
陆压的目光扫过下方神情各异的众人,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去维持一下秩序吧,我答应这个世界的已经做到了!”
他最后看向唐舞麟,说道:“你自己考虑清楚,无论你怎么做,我最后都会杀你!”
“等我回来,我会复活这帮死去的人!”
陆压最后看了一眼这方初生的洞天世界,顺手灭杀了深渊圣君,他唯一的作用已经没有了,活着干嘛。他身形微动,便欲化作流光遁去。
“等等。”
古月娜清冷的声音响起。她银发如瀑,站在破碎的冰原之上,紫眸平静地望向空中那道身影。
陆压身形顿住,回望她。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仿佛能看穿那具躯壳下压抑着的、汹涌澎湃的龙威。
她体内的龙威似乎不再被压制,有要突破的迹象,但却受到自身血脉的桎梏。
“我能跟去吗?”她问得直接。
短暂的静默,只有新生世界细微的法则嗡鸣在回应。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