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着新鲜瓜果,身后瓷缸中的冰山已化了一半。
好不惬意。
锦书为程时伯挑开月华纱,程时伯从大徒弟手中接过汤药递给锦书,踏上廊庑台阶,撩袍在元扶妤一侧坐下。
见锦书将汤药放在她身侧,元扶妤将手中书本搁在腿上,问程时伯:“这是什么?”
“什么?毒药,逼你和鹤安成亲……”程时伯没好气道。
闻言,元扶妤直起身,单手端起药碗,用食指将汤匙挡在药碗边缘,喝药抬眸,漫不经心盯着程时伯将碗中汤药饮尽,随手把药碗搁在锦书手中的托盘中。
程时伯被气笑:“你当真就如此不喜欢鹤安,那孩子要样貌有样貌,要真心有对你的真心。孩子啊……那谢淮州当真不是你能染指的!我不管你是怎么成了那长公主的心腹,可你既然认元扶妤这个主子,就不该碰她的东西。”
元扶妤接过锦书递来帕子擦拭唇角后,将帕子丢在桌几鲜果旁:“我的事,我心中有数。您老人家要真的是想操心,不如想法子让我母亲答应和离,只要我母亲松口,这事我立刻能办成,也免得母亲在崔家过得委屈。”
关于女儿的事,程时伯自那日谢淮州提点后,便问了秦妈妈,也知道崔四娘在女儿和离的事上也尽力了,不过是女儿不肯松口和离,这才一直拖着。
程时伯只能先让秦妈妈带着他的信先回太清,等他治好小皇帝后,亲自去和女儿见一面。
现在小皇帝还离不开他。
到底这毒是出自自己的手,若是小皇帝出了什么意外,导致天下大乱,程时伯担不起这个责。
程时伯叹了口气,知道这个外孙女他是管不住的。
只希望崔四娘当真心中有数,不要同谢淮州闹到明面上来,哪怕她不喜欢叶鹤安也能早日和旁人成亲。
程大夫示意锦书退下,待到身边无人才开口……
“京都的七夕灯会最是热闹,我那日要入宫为小皇帝诊脉,你帮我带着鹤安去凑凑热闹。”程时伯语声低沉,“鹤安那孩子,自幼身体不好,他父亲一直不放心,也是我去了信,他父亲才肯放他出来走动走动,已经催着那孩子回去了。”
元扶妤满目探究望着程时伯:“您这是看硬的不行,便来软的了?”
元扶妤这个人,是软硬不吃的。
“你说你……”程时伯压下被元扶妤挑起的怒意,“四娘,你是个比你母亲和父亲都有决断之人,你说你心中有数,我便信你。小皇帝那个毒并不好解,我心思都在这事儿上,鹤安那孩子身子不好,好不容易来一次京都,你不要因我强塞了你婚约,迁怒鹤安躲着他,鹤安是个好孩子。”
元扶妤端详着程时伯的神情,靠坐回躺椅上:“知道了。”
“你呀!”程时伯站起身来,“好好养伤,别仗着年轻,不疼了就觉得伤养好了,药方我给了崔家管事,回去后再吃七日,冰块也少用。”
“知道了。”元扶妤应了一声,举起书。
“灯下看书伤眼,早些歇着。”程时伯叮嘱了最后一句,挑开月华纱离开。
六月末接连下了几场大雨,终是在七月初放晴,气候越发酷热湿闷。
元扶妤自来苦夏,这段时间送入崔家的冰就没断过。
虽是答应了谢淮州七夕灯会同游,可金乌刚落,燥热未散,元扶妤还是不想出门。
玄鹰卫来催了一次,都被锦书给怼了回去,说自家姑娘什么时候出门心中有数。
“崔家姐姐,还不走吗?”叶鹤安跨进元扶妤的院子扬声问道,“外面都已经很热闹了。”
锦书抬手将叶鹤安拦在廊庑之下:“我家姑娘说了,我朝赏灯之风盛行,按律灯会无宵禁,晚些也不打紧。”
锦书话音刚落,叶鹤安就见元扶妤从屋内跨了出来,双眼发亮,作势要往左边走,锦书向左拦时,叶鹤安动作灵巧向右旋身躲开锦书朝元扶妤跑去:“崔家姐姐。”
元扶妤看着一身崭新宝蓝绣祥云宽袖襕衫的叶鹤安,很是好看,难得点了点头夸赞了一句:“嗯,好看。”
听到夸奖,叶鹤安双眼晶亮,笑靥靥张开双臂,坦然潇洒转了一圈给元扶妤展示:“我也这么觉得。”
乌金西坠,霞色余辉尚未褪去,长街之上已是灯火通明。
悬挂在街市上方的,皆是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各色花灯。
道旁悬灯挂彩,装潢奢靡的茶楼酒肆内,亮如白昼。
沿街小贩叫卖的嘈杂声,与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嬉闹声此起彼伏。
元扶妤被崔家护卫和玄鹰卫护在当中,身侧跟着叶鹤安跟在元扶妤另一侧。
手拎花灯满眼兴奋好奇的崔五娘,兴致勃勃在各个摊子前挤来挤去,元扶妤侧头吩咐锦书带人亲自跟着把人护住。
叶鹤安跟在元扶妤身侧,津津有味四处打量,似是习惯了招摇过市引人注目,嘴角一对梨涡若隐若现。
元扶妤曾下令灯会无宵禁,就是喜欢置身这……既有京都城纸醉金迷的奢华繁荣,也有庶民市井的喧嚣欢腾。
让元扶妤有种,君民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