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听说,当年长公主离世,谢大人亲自送长公主的灵柩入陵寝,还给自己也留了位置,百年后要与长公主同穴而眠。”程大夫高兴时总喜欢捻自己的胡须,他低声说,“所以你和四娘,不成。”
谢淮州收回望向远处停落在琉璃瓦屋脊上飞鸟的视线,垂眸看向眼前颇有些仙风道骨之姿的老者:“程大夫这么关心崔四娘,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的亲生女儿……”
程大夫闻言一怔,就听谢淮州接着道:“程大夫的女儿在崔家过得怎么样,程大夫就没有从那个秦妈妈的嘴里问出过一点?”
程大夫问过秦妈妈,秦妈妈只说女儿一切都好。
“程大夫,崔四娘并不需要你打着关怀的借口添乱,反倒是崔四娘的母亲……或许更需要程大夫的关怀。”谢淮州说道。
元扶妤前脚刚到崔家,后脚叶鹤安的拜帖便送到了崔家。
皱眉不断用帕子擦着手的崔二爷,刚踏着暮鼓声跨入崔宅,管事就将叶鹤安的拜帖送了上来。
崔二爷一瞧是盐帮少主的拜帖,问管事:“四娘回来了吗?”
“回来了。”管事道。
崔二爷攥着拜帖在自己掌心拍了拍,吩咐管事往自己院子里抬沐浴的热水,便先去了元扶妤的院子。
崔二爷坐在院中石桌旁坐下,摆手没让锦书上茶,只望着立在鱼缸旁喂鱼的元扶妤,开口:“咱们家以前也不是没有资助过那些读书人,可回报甚微。这笔银子你要继续花,你爹同意二叔我自然是没有什么可说的,可你要加这么多银子,不值当啊!咱们是商人讲的是投入和回报,如此收效甚微之事,你每年投入这么大笔银子……”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元扶妤垂眸撒了一把鱼食,瞧着缸中几尾锦鲤挣食,道,“商户低贱,以前那些有真才实学的读书人不愿意和商户有所牵扯,怕日后飞黄腾达于仕途不利,可现在不一样了二叔……”
元扶妤将鱼食盒交给锦书,在一旁婢女端着的铜盆中洗了洗手:“崔家四姑娘是长公主心腹,与朝中多位重臣……尤其是与当朝帝师谢淮州关系匪浅,国舅翟鹤鸣一死,朝堂便是谢淮州与世族分庭抗礼。”
“世族轻贱寒门,寒门出身且有才的学子要寻出路,那接受崔家资助便算是一条捷径。”元扶妤走至桌案旁,手指点了点石桌示意锦书奉茶,“这些接受了崔家资助的学子们科举入仕后,只要明白……一个人在仕途上,往高处攀爬不容易,毁掉却轻而易举这个道理,自然是会记得崔家恩德。”
自然,不明白这个道理的,仕途一道怕也走不明白。
“哦,对对!”崔二爷恍然大悟,“你可是长公主心腹,那朝中忠心长公主的朝臣都得卖你三份薄面,谢尚书不必说,你和金旗十八卫关系都不错的,金旗十八那个柳将军现在兼领两川节度使,杜将军是千牛卫大将军,那个成日与你在一处的余将军现在已经是金吾卫大将军……”
崔二爷想到这里,眼睛猝然一亮。
日后朝堂之上,若再有受崔家资助读书入仕的朝臣,那他们崔家……
崔二爷搓了搓手指:“四娘,二叔以前见你总是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睨视我这个二叔,还有你父亲,以为你是仗着长公主心腹的身份,瞧不起咱们崔家人,是二叔误会你了!那你看……既然你也觉得朝中得有咱们崔家人,你安排了六郎去读书,那是不是也能给你堂兄铺一铺路,毕竟朝中的人,还是自家的最好。”
“崔家人入朝,每一步都必须合理,且合乎大昭律法,才能不让人诟病。”元扶妤接过锦书奉上的茶盏,“六郎读书,二堂兄就不能和六郎走同样的路,为家中子嗣前程铺路……每一个人都用同样的法子,或用明目张胆给位置的手段,很蠢,且容易授人以柄。”
“二堂兄如今修的这条古道,横穿几个州县,县令中两个都是吏部看好,按照官员任用的律条,从县令做起累积将来登上实权之位资本的。让二堂兄负责修古道一事,虽说是我们崔家办的,但工部、兵部都很是重视,时时关注。”
若这条古道修通,将来运兵、运粮草都会节省大量时间,兵部岂能不重视。
“而被吏部看重的这两个县令,是谁的人?只要二堂兄不犯大错,关键时刻他们都会在暗中帮二堂兄一把,所以修古道不会遇到太大阻碍。等将来古道修成……二堂兄这位负责修古道之人,难道不会在工部记事上留下一笔?”
“再过不久,朝廷会对商户逐渐放宽,不再那般严苛。等突厥之战大胜,各部以大昭州县之法安定之后,朝廷需要一条从我大昭往突厥的通道。修此道之人,得是一个在修路上有成就,且上能与地方衙门磋商,下能与当地百姓来往之人。二堂兄……就有了负责修路的资格,届时请朝中官员将二堂兄的名字提出来,又有谁能有异议?有了主修这两条路的资历,吏部每年给的破格任用的名额二堂兄能不能占?二堂兄还怕没有前程?履历干净,让人抓不住把柄,这才叫铺路……”
崔二爷听到这话,手指摩挲的更快,连连点头。
为子嗣铺前程这件事,他的确是想的浅薄了。
“那,还有跟在你父亲身边的大堂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