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塔外,凄冷的风雨呜咽着拂过那片凋零的银蓝色时尘花丛,花瓣在星光下无声飘落,塔内,只有那闷在被子里、绝望到骨髓深处的呜咽,在冰冷的空气中,持续地回荡着。
雨水如同无数根细针,刺穿着维尔麻木的神经,他瘫倒在寰宇广场中央那片被血水、泥泞和深渊污秽浸透的地面上。
身体深陷在粘稠冰冷的淤泥里,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和令人作呕的硫磺味,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泪沟壑,却洗不去心口那被生生剜开的巨大空洞。
他不想动,不想思考,只想就这样沉下去,沉入这片吞噬了艾娜的污秽泥沼,让无边的冰冷和黑暗彻底淹没自己。
这个名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每一次在心头浮现,都带来毁灭性的剧痛,回忆不受控制地汹涌而来,带着最甜蜜的糖衣和最残酷的毒刃。
村庄地下室的幽暗潮湿,召唤法阵白色的光芒中,那个小小的黑色身影,正在好奇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和远处正在哭泣的他……
白岩镇那在矿洞深处,两个人紧紧相依,几乎都要贴在一起,只为了躲避着那变成傀儡的六阶强者的扫视……
海岚城码头的海风带着咸腥,她站在船头,张开双臂,黑色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回头对他和赞恩笑得肆意飞扬:“维尔!赞恩!快看!大海啊!我以前可从来没见过大海呀!”
还有那凝固了时间与鲜血的循环战场,在克罗诺斯大人与诺克顿大人的注视下,他和艾娜紧紧的拥抱在一起,他的鼻涕眼泪沾满了艾娜新的时间长裙……
皇城的生日,千帆港痛饮的豪迈笑声,星穹学院迎新晚会上,漫天烟花下,她鬓边那朵永不凋零的空间玫瑰,和她眼中倒映的整个燃烧的宇宙,以及宇宙中心那个小小的、清晰的自己……
每一个画面都如此鲜活,如此温暖,像昨日才发生,可下一秒,这温暖就被残酷地撕碎,替换成那个深不见底的污秽坑洞,翻滚的黑暗,和艾娜最后消散时,那双失去了所有星辰光芒的空洞眼眸。
“艾娜……”
维尔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混合着血沫,“骗子…小骗子……说好的…永远在一起呢……”为什么命运要把光带到他黑暗的生命里,又如此残忍地夺走?
为什么他如此弱小?在深渊的污秽前,他的空间之力脆弱得像一张薄纸,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燃烧自己,看着她化作指间流沙,他却连触碰那光尘都做不到!
巨大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如同两条毒蛇,狠狠噬咬着他的灵魂,他猛地蜷缩起来,手指死死抠进泥地里,指甲翻卷出血肉也浑然不觉,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喉头猛地一甜。
“噗——!”
一大口滚烫粘稠的鲜血,带着心脏被绞碎般的腥甜气息,猛地从他口中喷溅而出,星星点点洒在泥泞的地面和他胸前的衣襟上,刺目的鲜红在冰冷的雨水冲刷下迅速晕开,像一朵朵绝望绽放的彼岸花。
视野瞬间被血色的雾气笼罩,变得模糊而扭曲。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剧痛中,一点微弱的、带着星蓝色光晕的幻影,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雨幕和血雾,在他模糊的视野边缘轻轻晃动。
维尔艰难地、涣散地转动眼珠。
光芒渐渐清晰、凝聚,一个娇小的、穿着星蓝色小礼服的身影,正蹦蹦跳跳地向他走来,踩过泥泞的血污,却纤尘不染,那张精致可爱的小脸上,挂着熟悉的、带着点狡黠的灿烂笑容,嘴角弯起的弧度像盛满了阳光。
“笨蛋维尔,”
那幻影开口了,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嗔怪,穿透了雨声和耳鸣,“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脏兮兮的样子啦?躺在这里做什么?快起来,地上脏死了!”她轻盈地走到他身边,微微歪着头,黑曜石般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的星光,没有丝毫责备,只有纯粹的、让人心碎的关切。
“别哭了,哭得丑死了。”
幻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心疼的软糯,她慢慢蹲下身,伸出那双虚幻却仿佛带着温度的小手,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捧起了维尔沾满泥泞和血污的脑袋。
维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触碰的触感如此虚幻,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沉沦的、致命的温柔,他完全无法抗拒,任由那虚幻的力量牵引着他沉重的头颅,轻轻地、珍重地枕在了一个同样虚幻却感觉无比柔软的膝枕之上。
冰冷的雨水似乎被隔绝了,他枕着的地方,传来一种温暖的、令人安心的柔软触感,带着记忆中艾娜身上特有的淡淡馨香。
一只同样虚幻的小手,带着令人心碎的温柔,轻轻地、一下下地抚过他被雨水和泪水浸透的额发,动作笨拙却充满了安抚的力量,仿佛在梳理一只受伤的小兽。
“好啦好啦,”那轻柔的声音如同羽毛,拂过他濒临破碎的灵魂,“别躺在这里啦,好脏的,走走走,我们快去食堂!再磨蹭,熔岩布丁就要被赞恩那个金毛大饭桶抢光啦!他今天肯定又没吃早饭,就等着这一口呢!”
那语气,那抱怨,那对赞恩“金毛大饭桶”的称呼,都和记忆里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