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悲伤,又像是时间对这位守护者最后的怜悯——
艾娜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曾经盛满了狡黠、羞怯、愤怒、依恋和星辰般的光芒,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显得异常空茫、遥远。
然而,就在这空茫的深处,却奇异地泛起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红润,如同寒冬里最后一点倔强的火苗,点亮了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颊。
回光返照。
她清澈的目光,带着一种超脱般的平静,缓缓扫过层层环绕着她、脸上写满绝望与泪水的众人,当看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那无法掩饰的悲痛时,她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向上弯起,绽放出一个阳光般灿烂、纯净到令人心碎的笑容。
这笑容,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瞬间刺穿了所有人的心防,压抑的啜泣声再也无法遏制,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艾娜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跪在她身边、银灰色长袍沾满血污、墨发凌乱、眼神破碎的赛琳娜身上,那一瞬间,她的嘴唇似乎极其细微地、本能地动了一下,仿佛有一个更亲密、更沉重的称呼即将冲破喉咙。
那个深藏心底、如同禁忌般渴望的称呼,然而,最终涌上唇边的,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带着无尽依恋的称谓。
“姐…姐……”
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飘絮,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耗尽了力气。
“对…对不起……”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比海洋更深沉的歉疚和不舍,那目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对不起,没能叫出那个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词;对不起,让你承受这撕心裂肺的痛;对不起,又要留下你一个人……
“又…又要让你…心碎了……”
她微微停顿,积蓄着所剩无几的生命力,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眷恋。
“答应我…好吗……”
“花园里…那些时尘花……”
“替我…照顾好它们……别让它们…枯萎……”
“好吗……姐姐……”
“它们开得…真好看……”
最后一句轻若呢喃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精准地刺穿了赛琳娜灵魂深处最脆弱、最疼痛的那道旧伤疤。
赛琳娜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这句话语和那未出口的称呼蕴含的重量彻底击垮,她死死咬住下唇,鲜血从齿缝渗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
她猛地低下头,将额头抵在艾娜冰凉的手背上,压抑了许久的、撕心裂肺的呜咽终于爆发出来,如同受伤孤狼的哀嚎。
为什么?
为什么命运要如此残忍?
为什么要在她眼前,两次!两次夺走她视若生命的珍宝?!而这一次,甚至连那声深藏的呼唤都成了无法弥补的遗憾……
艾娜的目光艰难地移向旁边,落在那个金发凌乱、脸上混合着血污和泪痕、浑身散发着狂暴悲怆气息的赞恩身上,她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带着一种穿越了遥远时空的复杂情绪,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里,是这个高大、却又无比可靠的金发青年,总是向她伸出了援手,用他笨拙却真诚的方式,为她遮风挡雨。
他像一堵坚实的墙,替她挡下过致命的攻击;他会在她训练累趴下时,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她扛回时之塔;他会偷偷往她口袋里塞他认为好吃的、来自地球记忆里的小零食……
那些点点滴滴的守护与唠叨,填补了她内心深处某个从未被满足过的空洞——那份对兄长的渴望。
此刻,看着赞恩那写满痛苦和难以置信的脸,看着他强撑着不肯倒下的倔强姿态,艾娜心中那份深藏的、被她刻意忽略的依赖与认同冲破了最后的堤坝。
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诚的依赖和释然。
“哥……哥……”
赞恩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住!如同被一道跨越时空的闪电劈中灵魂!
这个称呼……他从未奢望过!
这个来自同一个遥远故乡、被他下意识当成需要拼命保护的“小老乡”、“小妹妹”的女孩,竟然在生命的尽头,用如此虚弱却又无比清晰的语调,给了他这个世界上最沉重也最珍贵的认可——她认他做哥哥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酸楚、无上幸福和撕心裂肺剧痛的洪流猛地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刚刚止住的泪水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他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像一座在风暴中即将彻底崩塌的山岳。
“丫头……你……”赞恩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巨大的手掌徒劳地伸向艾娜,却又不敢触碰。
艾娜努力维持着那虚弱的笑容,继续低语,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灵魂刻下的烙印。
“对不起啦……哥哥……”
她微微喘息,目光中充满了深深的歉意和眷恋,“很抱歉…到最后…才敢这么叫你……才告诉你……你其实早就是……我的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