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几次召对,皇帝虽依旧勉励有加,但言语间已多了几分审视和告诫,提醒他“适可而止”、“当以朝局稳定为重”。
“杜文钊”骆养性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这个给他带来泼天功劳,也带来无尽麻烦的千户,如今远在江南,如同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惊雷。他将杜文钊“放逐”到苏州,既是保护(远离京城是非之地),也是控制(置于自己势力可及的范围内观察),更是一种留待后用的筹码。杜文钊知道太多核心机密,其悍勇与能力也非同一般,在未来的权力博弈中,或许仍有可用之处。但前提是,必须牢牢掌控住他,尤其是掌控住他那个在苏州的软肋。
“来人。”骆养性沉声道。
一名心腹番役应声而入。
“苏州那边,‘老槐’可有新消息传来?”
“回镇抚,最新密报,杜文钊已安然抵达,伤势在调养中,目前深居简出,并无异动。林氏一切安好。”
“嗯。”骆养性点了点头,“传令给‘老槐’,让他的人盯紧点,一有风吹草动,即刻来报。另外让吴郎中那边,定期将杜文钊的脉案和恢复情况密报上来。”
“是!”
番役退下后,骆养性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枝叶繁茂的古槐。京城的风波看似平息,但他知道,水面下的暗流只会更加汹涌。东厂的残余势力绝不会甘心失败,那些被触动了利益的权贵们也在暗中串联。而皇帝的态度,更是最大的变数。
他需要时间巩固权力,消化胜利果实,也需要时刻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反扑。杜文钊这把刀,暂时需要藏在鞘中,但绝不能让他生锈,更不能让他脱离掌控。
“但愿你能安分些”骆养性对着南方苏州的方向,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否则,为了大局,本座也只好”
后半句话消散在唇边,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在这权力场的中心,温情与仁慈,往往是最奢侈也最致命的东西。京华的余波未平,新的风暴,或许正在更深的黑暗中酝酿。而远在江南的杜文钊,此刻享受的短暂宁静,又能持续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