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但眼神越过小宇的肩膀,看向桌上的那捧蛇舌草。
根须上的黑红色粘土,在黑暗中像凝固的血。
第三次敲门是在凌晨三点左右。
这一次,声音来自远处——王猛、李维和林朔生前住的那栋木屋。
但这次的声音和之前不同。
不再是缓慢的敲门声,而是疯狂的、暴烈的撞击声,夹杂着木头碎裂的脆响和男人粗哑的怒吼。
“滚!给老子滚!”
是王猛的声音。
祁淮之猛地从床上坐起。小宇也被惊醒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跳下床,冲到窗边——木屋的窗户是用木板钉死的,只留下几条缝隙。
透过缝隙,他们能看到远处那栋木屋的轮廓。
月光下,那栋木屋的门前,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依然是林朔。
但这一次,他的状态看起来更……不对劲。
他的脖子依然扭曲着,但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前倾,像是被无形的线往前拉扯。他的手不再敲门,而是在抓挠门板,指甲划过木头的刺啦声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也能隐约听见。
更可怕的是,他的动作。
僵硬,但疯狂。像是提线木偶在表演癫狂的舞蹈,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非人的机械感。
“滚!听见没有!”王猛的怒吼再次传来,紧接着是重物砸在门板上的闷响——他大概是用什么东西在砸门内的什么东西。
但门外的林朔没有停。
他继续抓挠,继续撞击。月光下,祁淮之甚至能看到,有木屑从门板上飞溅出来。
然后,门开了。
不是被撞开的,是从里面打开的。
王猛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把斧头——那是木屋墙上的工具之一,斧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他赤着上身,肌肉虬结,胸膛随着粗重的呼吸剧烈起伏。
“老子杀了你!”他怒吼着,抡起斧头朝着门外的林朔劈去。
斧头划过空气,发出呼啸的风声。
但劈空了。
因为就在斧头落下的瞬间,门外的林朔……消失了。
不是跑开,不是躲闪,是像烟雾一样,在月光下消散了。
王猛保持着劈砍的姿势僵在原地,斧头深深嵌入门前的土地里。他喘着粗气,瞪大眼睛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脸上的表情从暴怒转为难以置信的茫然。
“什么……什么东西……”他喃喃道。
李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他走到王猛身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脸色凝重得像铁。
“回去了。”他说,声音很沉。
两人退回屋里,关上门。
但这一次,门关不严了——门板上留下了深深的抓痕,还有几道裂缝。
远处恢复寂静。
祁淮之和小宇站在窗边,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小宇才小声开口:“林朔哥哥……他到底……”
“不知道。”祁淮之说。他转过身,背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月光从窗户缝隙漏进来,照在他脸上,勾勒出苍白的轮廓和颤抖的睫毛。
他的衣领因为刚才的紧张动作扯开了一些,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汗水浸湿了单薄的棉质上衣,布料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消瘦但线条清晰的胸腹轮廓。
祁淮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后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动物。
但偏偏这种脆弱感,在这种极端的环境里,反而生出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美。
像濒死的天鹅,像破碎的琉璃,像一切美丽而易碎的东西,在毁灭前绽放的最后光华。
小宇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月光下,男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原本应该清澈天真的眼睛,此刻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任何光。
他看了祁淮之很久,然后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握住祁淮之冰凉的手。
“祁哥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如果……如果我们中间必须死一个人……你希望是谁?”
祁淮之抬起头,看着小宇。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交汇。
祁淮之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恐惧的水汽,睫毛被泪水打湿,粘成一簇一簇的。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最终,他只是摇头,声音哽咽:“我……我不知道……”
小宇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但没有任何温度。
“睡吧。”他说,站起身,走回床边,“天快亮了。”
祁淮之坐在地上,没有动。
他看着小宇躺回床上,背对着他,呼吸很快变得平稳——这次是真的睡着了,或者说,是不需要再伪装了。
祁淮之缓缓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捧蛇舌草。
根须上的黑红色粘土,在月光下像干涸的血。
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把野菜放下,走回床边,躺下。
闭上眼睛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窗户缝隙外的天空。
假月亮已经西斜,黎明快来了。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