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翎:“我想说,这世上人心鬼蜮,模样万千。永远不要试图去彻底相信任何一个人。因为当诱惑足够大、代价足够小的时候,谁都有可能……换上另一副你完全不认识的面孔。”
“包括临?”
“包括临。”
嬴昭华不得不怀疑什么:“你真的是亲娘吗?”毫不尤豫地将女儿置于不可信的范畴。
嬴翎:“十月怀胎,如假包换。”
“现在,我们可以聊聊正事了,永宁。关于……那足够大的诱惑,以及,你可能需要的,足够小的代价。”
关于,我们之间的利益交换。
我期待了许久,你终于有了站在这里和我交易的资格和心性
孩子,欢迎。
当天,嬴昭华是揉着脑袋出去的——接收信息太多了,有点头疼。
嬴临送她到门口,欲言又止的目送她上了马车。
……
回咸阳城的第三个月,就是科举,这种等级的大项目自然是需要早早准备,反正嬴昭华没来得及报上名。
得到主动权的是嬴允。
嬴昭华约束好自己手下的官员不要自作主张随意生事,就等着这次科举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这可不是嬴昭华故意诅咒嬴允,主要是——
科举制,武举向来是勋贵将门子弟的晋身之阶,寒门难有冒尖机会;
而文举,则是真正的“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鲤鱼跃龙门,一步跨阶层。
如此彻底的命运改写,足以让无数人红了眼、黑了心,不惜挺而走险。
规矩森严?
——堵了一道门,还有人去钻窗;封了那扇窗,也总有人能撬开一条缝。
百年来,围绕科场的魑魅魍魉、鬼蜮伎俩,何曾断绝过?
果然,放榜之后没几日,一场蕴酿已久的风暴便轰然降临。
一份匿名揭帖一夜之间贴满了城内几处要道,直指此次科举副考官某某收受某地大族巨额贿赂,泄露考题;
同考官某某为其姻亲子弟篡改考卷名次;更有甚者,详列了几名上榜者考前曾频繁出入某几位考官府邸的时间证据。
明摆着不公平,这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大秦数一数二的丑闻了。
舆情哗然!
贡院(前身养济院)学子在宫门之外长跪不起,痛哭流涕者有之,高声疾呼“科场不公,天道何在”者有之,悲愤绝望之色,令人侧目。
御史台闻风而动,几位御史的弹劾奏章迅速递入宫中。
矛头直指主考官嬴允督管不力,失察之罪难免,更暗示其或有纵容包庇之嫌。
从始至终,嬴昭华作壁上观。
她没有落井下石,嬴允还得谢谢她!
不过这不防碍有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嬴允找上门时,嬴昭华正在后院练枪。
一杆白蜡杆大枪在她手中宛若游龙,破空之声凌厉,搅得庭院里刚落下的桂花簌簌飞舞。
闻报,手腕一抖,枪尖“夺”地一声钉入院中老槐树树干,入木三分,枪杆兀自颤动不休。
嬴允一进来就眼睛赤红:“那举报信,是你写的吗?有什么事你直接到父皇那里举报我啊!毁了这次科举对你有什么好处!”
皇家信誉被毁,对她有什么好处!不都是皇室的损失吗?!
嬴昭华:“?”
天菩萨!她是真的冤枉!!
她被气笑了,道:“你是找不到罪魁祸首了吧?怎的找过来乱咬人!
我麾下之人,自此次科考伊始便恪守本分,各司其职,未越雷池半步。你若有疑,尽管去查,他们经得起查!”
话不投机半句多,嬴昭华直接把人丢出府去,不再相见。
秦怀帝气的在朝堂上砸了手边的所有相关奏章:“废物!一群废物!朕养你们!一个两个都是来吃干饭的吗?!!”
“科举!国之抡才大典!百年根基所系!如今成了什么?成了藏污纳垢之所,成了蝇营狗苟之地,成了天下人的笑柄!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在咸阳!在天子脚下!”
整个朝廷机器在皇帝的暴怒下火速开动,刑部、大理寺、御史台,甚至动用了部分皇室暗卫的力量,全力彻查此案,一时间咸阳城内风声鹤唳。
嬴昭华在府中静观其变,直到第七日,才唤来已不再担任刑部尚书、但馀威与人脉犹在的老师霍林询问进展。
霍林看起来也颇为憔瘁,鬓边白发似乎又多了几根,回:“我当年就劝陛下还不如一撸到底,反正这仗迟早要打的。世家反弹这不就来了?”
科举制在这里摆着,可世家还是起来了,背后的意义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人只要掌握了权力,自然而然的会希望自己的后代掌握自己的权力,最好达到拢断。
科举制就是来打断这种拢断的。
但是你说巧不巧?
就是有那种连续好几代真才实学考上,再加之本身或许可有祖宗遗泽,三五代下来,这不就成了大族了?
至于为什么会有三五代连续出大才的情况……这还是太宗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