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竹叶被晨风吹拂的沙沙声,以及林渊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洛倾雪那清冷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看,在他身上反复扫视。
那目光带来的压力,比他面对引气九重修士时更甚百倍!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冷汗,已经悄然浸湿了他后背的内衫。
良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洛倾雪的目光终于缓缓移开,落在了窗外的修竹之上。她端起案上一直放着的一个素白瓷杯。
杯中是清澈微绿的液体,正散发着草木清香——正是林渊炮制的清心草茶。
她动作自然地举杯,送至唇边,轻轻啜饮了一口。
微苦,回甘,带着山野晨露的清新气息,虽非灵茶,却别有一番质朴的韵味,确实能抚平一丝心头的燥意。
“你的茶,尚可。”她放下茶杯,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这简单的两个字,和这饮茶的动作,却像是一道无形的赦令!
瞬间让林渊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猛地一松!
那股几乎将他压垮的恐怖压力骤然消散了大半。
她……暂时放过了追问!
至少,此刻不再深究!
林渊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呼出一口长气,强行忍住,只是垂下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洛倾雪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将话题转了回来:
“无论如何,你之所为,于宗门有功。”
“若非你心细如发,及时察觉叛徒杨乾之阴谋,更冒奇险取得其布控图献上,得以提前布防,挫其核心图谋……否则此次血鸣宗之乱,后果不堪设想。”
“此为大功一件,功在宗门。”
她再次肯定了林渊在情报方面的关键作用。
这比那无法解释的剑法“功劳”更实在,也更“安全”,有布控图玉简为证。
林渊立刻抓住机会,再次将功劳推给洛倾雪,语气充满后怕与感激:
“弟子不敢!能侥幸发现些许线索,实属偶然,更是宗门气运庇护。”
“若非长老明察秋毫,当机立断,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弟子纵有线索,亦如蚍蜉撼树,无力回天!”
“此功全赖长老神威,弟子……弟子只是恰逢其会,做了该做之事。”
他再次强调自己的“侥幸”和洛倾雪的“明察秋毫”“运筹帷幄”。
洛倾雪看着他,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或许是了然,或许是别的什么。
她并未再与他争论功劳归属。
“你伤势虽稳,根基之损却非朝夕可愈。”
“静心苑灵气尚可,于你恢复有益。在伤势彻底稳固,经脉无虞之前,你便暂居甲字房,无需回杂役院。”
林渊闻言,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暂居静心苑甲字房?这等待遇,莫说是杂役弟子,便是普通内门弟子也未必能有!
这已不是简单的恩典,而是近乎破格的优容!
“长老!这……弟子身份低微,岂敢……”
林渊急切地想要推辞,他本能地觉得这太过逾矩,恐招非议。
“静养,亦是宗门之需。”洛倾雪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待你恢复几分元气。”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林渊,说出了更具冲击力的安排。
“我会亲自带你去净云殿堂,面见宗主。此番功劳,当由宗主亲自定夺封赏。”
面见宗主?!净尘真人?!
林渊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刚刚因暂居静心苑而升起的惶恐瞬间被更大的震惊淹没!
一个杂役弟子,因为功劳,要被亲自带去面见一宗之主?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深沉的惶恐感攫住了他。
“弟子……弟子……”
林渊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巨大的信息冲击让他有些失语。
“下去吧。好生休养。”
洛倾雪已然重新转回身,目光投向窗外,只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
林渊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江倒海的心绪,再次郑重地深深一揖到底:
“弟子……遵命!谢长老恩典!”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缓缓后退,直到门口,才转身轻轻拉开房门,退了出去,再小心翼翼地合拢。
听雪阁内,重归寂静。
洛倾雪站在窗前,目光望着窗外晃动的竹影,手指轻抚着茶杯的边缘。
杯中,清心草茶的余温尚存。
“残破兽皮……寂灭剑意……”
她低声重复着林渊的解释,唇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林渊……”
这个名字在她心中悄悄地划过,带着那晚断崖边炸炉的惨烈、献图时的决然、以及杂役区浴血死战不退的执念身影。
她端起茶杯,将剩余的清茶一饮而尽。
微苦,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