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到了太子雷厉风行的手段,也看到了新政颁布后,长安城内那些底层百姓和士子们的欢呼。
他们知道,大势已去。
无论他们心中对太子的酷烈手段有多么不认同,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太子正在做一件,对这个国家来说,或许是正确的事情。
他们的心,很复杂。
有悲哀,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英雄迟暮,被时代抛弃的无力感。
而长孙无忌,与他们不同。
他跪在那里,身体虽然也在微微颤斗,但他的头,却始终低着,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的心中,没有悲凉,没有无奈。
只有恐惧。
深入骨髓的,无边的恐惧。
因为他知道,房玄龄和魏征,或许还能留下一条性命。
因为他们对太子来说,是“公敌”,是旧有秩序的代表。太子拿下他们,是为了立威,是为了向天下人展示自己的决心。
而他,长孙无忌,不一样。
他是太子的亲娘舅,是皇后的亲哥哥。
他对太子来说,是“私仇”!
是背叛者!
所以,他也最该死!
“房相,魏大人。”
李承乾终于开口了,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们二人,辅佐父皇,开创贞观盛世,劳苦功高。这一点,孤,认。”
房玄龄和魏征闻言,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但是,”李承乾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你们尸位素餐,蒙蔽圣听,对佛门之恶,世家之患,视而不见,此乃大罪!这一点,孤,也认!”
“功过,不能相抵。”
“所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李承乾看着二人,缓缓说道:“从今日起,免去你们二人一切官职,收回所有封赏。你们,就安心地,回乡养老去吧。”
“这,是孤对你们,最后的仁慈。”
房玄龄和魏征,怔怔地看着李承乾。
他们想过无数种结局,被赐死,被流放,被终身监禁……
却唯独没有想过,竟然是……放他们回家?
一时间,两位老臣百感交集,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他们对着李承乾,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臣……谢殿下不杀之恩。”
声音,苍老而沙哑。
“带他们下去吧。”李承乾挥了挥手,象是赶走两只苍蝇。
两名不良人上前,将已经站不稳的房玄龄和魏征,架了出去。
一个,是高坐于龙椅之上的,李承乾。
另一个,是跪在冰冷地砖之上的,长孙无忌。
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压抑和诡异。
李承干没有说话,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舅舅。
而长孙无忌,则将头埋得更低了。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象两把锋利的刀子,正在将他寸寸凌迟,将他内心深处所有阴暗的,卑劣的,自私的算计,都血淋淋地剖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对长孙无忌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终于,他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无声的折磨。
“殿下……”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臣……有罪,罪该万死。只求殿下,看在……看在娘娘的份上,能饶过长孙家,其他人……”
“娘娘?”
李承乾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舅舅,你现在,还有脸跟孤提母后?”
长孙无忌的身体,猛地一震。
李承乾缓缓地从龙椅上站起,一步一步,走到长孙无忌的面前。
他的影子,将长孙无忌完全笼罩。
“孤一直想不明白。”
李承干的声音很轻,却象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长孙无忌的心上。
“孤,是你的亲外甥。母后,是你的亲妹妹。我们,才是一家人。”
“可你,为什么要帮着外人,来对付我?”
“为什么,在父皇猜忌我,打压我的时候,你从来没有为我说过一句公道话?”
“为什么,在魏王李泰,晋王李治,上蹿下跳,觊觎东宫之位的时候,你选择了冷眼旁观,甚至……在暗中推波助澜?”
李承乾每问一句,长孙无忌的身体,就颤斗一分。
到最后,他已经抖得象筛糠一样。
“你身为国舅,身为百官之首,想的不是如何辅佐孤,巩固我李唐的江山。”
“你想的,是如何在这场储位之争中,左右逢源,待价而沽!”
“你想的,是谁能给你长孙家,带来最大的利益!”
“你想的,是让你长孙家,成为第二个,第三个,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千年门阀!”
“舅舅,”李承乾俯下身,看着长孙无忌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孤说的,对吗?”
长孙无忌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自己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