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地转过头去。
不远处,同样跪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华贵的宫装,此刻却沾满了尘土,发髻散乱,几缕青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身旁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的宫中卫士。
尽管如此狼狈,但她依旧竭力挺直了脊梁,那张曾经娇艳无双的脸上,写满了倔强与不甘。
是高阳公主!
辩机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最后的、也是最荒谬的一丝幻想,被眼前这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连公主都被抓了……
连皇帝最宠爱的女儿,都象个囚犯一样跪在这里……
他一个无权无势、只能依附女人的和尚,又算得了什么?
恐惧,像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他看到高阳公主也发现了他,那双曾经柔情似水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震惊、绝望,和一丝微不可察的……怨毒。
仿佛在说:都是你!都是因为你这个祸害!
“不……不……公主……”
辩机彻底崩溃了,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向着高阳公主的方向爬去,象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狗。
“公主救我!救我啊!!”
他凄厉的哀嚎声,在死寂的玄武门前回荡,显得那么刺耳,又那么可悲。
“闭嘴!”
一只军靴狠狠地踹在他的脸上,将他的哀嚎硬生生踹了回去。
剧痛传来,辩机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满嘴都是血腥味,几颗牙齿混合着血水被他吐了出来。
他趴在冰冷的石板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是绝望地看着那面在风中狂舞的黑色大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死了。
死在这个以杀戮闻名的地方。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阵突兀的喧哗自玄武门外传来。
“拦住他!”
“放肆!此乃禁地!”
甲士们呵斥的声音,伴随着兵刃碰撞的铿锵之声,刺破了凝固的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趴在地上等死的辩机,都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城门方向。
只见一名身穿绿色官袍的青年,头冠歪斜,发丝散乱,如同疯了一般,推开层层阻拦的卫士,踉跟跄跄地冲了进来。他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脚下一个趔趄,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石板上,膝盖在坚硬的地面上磕出沉闷的响声。
可他浑然不顾,连滚带爬地向前,朝着城楼上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嘶声力竭地哭喊道:
“求太子殿下开恩!求太子殿下放过高阳公主!”
这声音,象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激起千层浪。
整个玄武门前,数百名文武百官,有一个算一个,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震惊,错愕,继而是难以言喻的尴尬与羞臊。
这……这不是房相的二公子,当朝驸马都尉,房遗爱吗?
他怎么会来?
还用这种方式?!
一瞬间,所有官员都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烫。
这简直是把整个大唐官场的脸面,都按在地上摩擦!
妻子与和尚私通,被太子抓了个正着,他这个做丈夫的,不以为耻,反倒跑来这像征着铁血与王权的玄武门前,为自己那顶绿油油的帽子求情?
滑天下之大稽!
不少官员下意识地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地上有什么稀世珍宝,生怕自己的目光与站在百官之首的房玄龄对上。那份替人尴尬的窘迫感,几乎让他们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房玄龄的身子,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不易察觉地晃了一下。
他那张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和纸一样白。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象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扎在他的背上,扎在他的脸上,扎在他几十年来用智慧和谨慎筑起的尊严上。
他嘴唇翕动,想要呵斥那个不成器的逆子,却发现喉咙里象是被棉花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声轻笑,打破了僵局。
“呵呵……呵呵呵……”
笑声来自城楼之上。
李承干站在高处,俯瞰着下方这出闹剧,先是低声失笑,随即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回荡在玄武门的上空,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冰冷的快意。
他缓缓踱步到城楼边缘,双手负后,目光越过跪地求饶的房遗爱,精准地落在了房玄龄的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象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房玄龄的心窝。
“房相,看看。”
李承乾伸出手指,懒洋洋地指向匍匐在地的房遗爱,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的笑意。
“这就是你的好儿子!”
轰!
房玄龄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眼前阵阵发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毫不留情的羞辱!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太子用他最引以为耻的儿子,狠狠地抽了他一个耳光!
他一生算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