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寿元年,公元692年春季,正月丁卯日,太后召见存抚使举荐的人员,无论贤能与否,全部加以提拔任用,才能出众的试任凤阁舍人、给事中,其次的试任员外郎、侍御史、补阙、拾遗、校书郎。试官制度从此开始。当时的人为此编了谚语说:“补阙多得用车载,拾遗满得用斗量;侍御史像用耙子推来的一样多,校书郎像用碗脱坯似的成批出现。”有个举人沈全交续写谚语说:“糊涂昏聩的存抚使,有眼无珠的圣神皇。”他被御史纪先知抓获,弹劾他诽谤朝政,请求在朝堂上对他处以杖刑,然后交付司法部门治罪。太后笑着说:“只要你们这些人不滥用职权,何必担忧别人的议论!应该赦免他的罪。”纪先知十分羞愧。太后虽然滥用禄位来收买天下人心,但对不称职的人,不久也会罢免,有的还加以惩处诛杀。她手握刑罚与奖赏的权柄来驾驭天下人,政令由自己亲自发出,明察事理且善于决断,所以当时的英才贤士也竞相为她所用。
宁陵县丞庐江人郭霸靠阿谀奉承求取太后的恩宠,被任命为监察御史。御史中丞魏元忠生病,郭霸前去探望,趁机尝了魏元忠的粪便,然后高兴地说:“大夫的粪便如果是甜的,就值得担忧;现在是苦的,说明没有大碍。”魏元忠十分厌恶他的行径,逢人就把这件事说出去。正月戊辰日,朝廷任命夏官尚书杨执柔为同平章事。杨执柔是杨恭仁弟弟的孙子,太后因为他是外戚才重用他。当初,隋炀帝修建东都洛阳时,没有修筑外城,只修建了低矮的围墙罢了,到这时,凤阁侍郎李昭德才开始主持修筑外城。
左台中丞来俊臣诬告同平章事任知古、狄仁杰、裴行本、司农卿裴宣礼、前文昌左丞卢献、御史中丞魏元忠、潞州刺史李嗣真谋反。在此之前,来俊臣上奏请求太后下达敕令,规定凡是被审问就承认谋反的人可以减免死罪。等到任知古等人被关进监狱,来俊臣就用这条敕令引诱他们认罪。狄仁杰回答说:“大周改朝换代,万物万象都焕然一新,我是唐朝的旧臣,甘愿接受诛杀。谋反属实!”来俊臣于是对他稍加宽容。判官王德寿对狄仁杰说:“尚书您肯定能减免死罪了。我王德寿也受人差遣,想谋求一点晋升的资本,麻烦您牵连杨执柔,可以吗?”狄仁杰说:“皇天后土在上,竟要我狄仁杰做这种事!”说罢用头撞柱子,血流满面。王德寿害怕了,连忙向他道歉。
侯思止审讯魏元忠,魏元忠言辞语气都刚强不屈。侯思止大怒,命令手下把他倒着拖走。魏元忠说:“我命途多舛,就像从驴背上摔下来,脚被马镫挂住,被拖着走罢了。”侯思止更加愤怒,下令接着拖他。魏元忠说:“侯思止,你如果想要我魏元忠的脑袋,就直接砍去,何必逼我承认谋反呢!”
狄仁杰既然已经承认谋反,有关部门只等朝廷批复后执行死刑,就不再严加防备。狄仁杰便撕裂被子的帛布,写下自己的冤情,塞进棉衣里,对王德寿说:“天气正热,请把棉衣交给我的家人,让他们拆掉里面的棉絮。”王德寿答应了他。狄仁杰的儿子狄光远得到帛书后,拿着它向朝廷揭发事变,得以被太后召见。武则天看了帛书,拿来质问来俊臣。来俊臣回答说:“狄仁杰等人入狱后,我从未剥夺他们的头巾和腰带,他们的住处也很安稳,如果没有谋反的事实,他们怎么会承认谋反呢!”太后派通事舍人周綝前去查看,来俊臣临时给狄仁杰等人戴上头巾、系上腰带,让他们排列站在西边,叫周綝观看。周綝不敢细看,只是朝东边点头哈腰罢了。来俊臣又伪造了狄仁杰等人请求处死自己的谢罪表,让周綝上奏给太后。
乐思晦的儿子年纪还不到十岁,因父亲获罪被没入司农寺为奴,他也向朝廷揭发事变,得以被太后召见。太后询问情况,他回答说:“我的父亲已经死了,家也破败了,只可惜陛下的法令被来俊臣等人玩弄。陛下如果不相信我的话,恳请挑选朝中忠诚清正、陛下一向信任的大臣,捏造他们谋反的罪状交给来俊臣审理,没有一个人不会被迫承认谋反的。”太后的心里稍稍醒悟,召见狄仁杰等人,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承认谋反呢?”狄仁杰回答说:“不承认的话,早就死在严刑拷打之下了。”太后说:“那为什么要写谢罪表请求处死自己?”狄仁杰回答说:“我们没有写过。”太后拿出谢罪表给他们看,众人才知道是伪造的,于是下令赦免这七家人的死罪。二月庚午日,朝廷将任知古贬为江夏令,狄仁杰贬为彭泽令,裴宣礼贬为夷陵令,魏元忠贬为涪陵令,卢献贬为西乡令;将裴行本、李嗣真流放到岭南地区。
来俊臣与武承嗣等人坚持请求处死狄仁杰等人,太后没有准许。来俊臣于是又单独声称裴行本的罪行尤其严重,请求将他处死。秋官郎中徐有功反驳他,认为:“圣明的君主有使犯人死而复生的恩德,来俊臣却不能顺势弘扬这份恩德,反而损害君主的恩信。”殿中侍御史贵乡人霍献可是裴宣礼的外甥,他对太后说:“陛下如果不杀裴宣礼,我请求死在陛下面前。”说罢用头撞击宫殿的台阶,血流满地,以此表示自己作为臣子不偏袒自己的亲戚。太后对这些请求都没有听从。霍献可常常用绿色的丝帛包裹着伤口,让它稍微露出一点在头巾下面,希望太后看见后认为他忠心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