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真让他们谋划成功了,恐怕这南疆真的要彻底变天了。
“好大的手笔。”有元神真人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以整个南疆为棋盘,以我等世家为棋子,甚至将火神宫、蒙特内哥罗老妖、金翅大鹏都算计在内……曹世子,曹家老祖,当真气吞寰宇。”
“非是棋子,而是共举大业的同盟。”曹玄德温声道,“李兄的《八方吞渊真身》卡在元神一重已久了吧?若得古国气运加持,海量资源倾斜,突破二重,乃至触摸散仙门坎,并非虚妄。”
李云潮周围的海潮之相波动了一下,沉默。
“嘿嘿……封侯?”南疆苗寨的元神真人冷笑再次响起,毒瘴翻滚,“我等在苗寨逍遥自在,为何要去给你们曹家当狗?”
“你曹家老祖不在场,我等围杀白浅。蒙特内哥罗老妖的怒火,第一个烧的就是我们这些人。”
“我等付出偌大的代价,就为了给你曹家铺路?”
祝融夫人开口,声音淡漠,“你五毒苗寨有意见?”
“此事乃我等绝密,一旦泄露,必然引来祸端,所以……”
“今日所有在场之人,必须签下契书,与我等共举大业,若是不从……”
她身上忽然有一道无比炽烈的火光升起,化作火凤,发出无比清越的凤鸣声。
“嗤,啊!!”
苗寨的那比特神真人发出了无比凄厉的惨叫声,只见其周身宛若毒蛇一般的七彩毒瘴如沸水般翻滚,颜色迅速黯淡、浑浊。
隐约可见毒瘴内核那道枯瘦身影剧烈抽搐,那火凤虽然没有直接扑向他的身体,但却有一道恐怖的意志,比烈火还要可怖,与天地法理共鸣,宛若烘炉一般灼烧他的元神。
短短几个呼吸,毒瘴平息,颜色变得灰暗浑浊,规模缩小了足足三成。
五毒苗寨的那比特神真人再无声息,唯有毒瘴微微起伏,显示他还活着,但气息萎靡了大半。
殿内,寒意彻骨。
一比特神二重的老牌真人,在散仙的意志下,竟连抵抗三息都做不到!
“我等世家必须同气连枝,才能共举大业。”祝融夫人声音冰冷,“今日谁若是不从,那便是我等生死仇敌,不死不休。”
她抬手,虚空中,浮现出密布着无尽咒文的卷轴,瑞气霞光托举,散发着令人惊悚的气息。
“此乃我祝融氏、曹氏、白氏共同签下的契书。”
祝融夫人目光如炬,“签下此契,便是自己人,同享古国气运,共担大业风险。若违此誓,或泄露机密……那便是身死道消,血脉断绝。”
“尔等,签,还是不签?”
祝融夫人那最后一声“签,还是不签?”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
话音落下,那金色契书光芒更盛,其上的咒文仿佛活过来的毒蛇,蜿蜒游动,散发出誓约特有的阴冷扭曲的气息。
大殿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诸比特神真人的身影,沉默如亘古的顽石。
陆南汐能清淅地感受到,周遭那一道道或炽烈、或冰寒、或诡谲的元神气息,在这一刻都陷入了极致的凝滞与压抑之中。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神念传音,甚至连呼吸与法力运转的微弱波动,都似乎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但这份死寂,并非顺从,而是火山爆发前,地壳承受着难以想象压力的沉默。
每一比特神真人都活了数百年,历经风雨,掌控一方,早已将自身道途与家族兴衰看得比性命更重。
如今,却要他们将这一切,连带自己的生死,都交托于这受三大世家、两位散仙意志共同掌控的“契书”之上?
这无异于将脖颈主动伸入他人打造的枷锁之中,从此生死荣辱,皆不由己!
苗寨那比特神真人的前车之鉴,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元神二重,在南疆已是跺跺脚都能引起一方震动的人物,可在散仙意志面前,竟如同婴孩般脆弱,毫无反抗之力,瞬息间便被重创,威严扫地。
若是不从,下场只会更惨,被当场镇杀,形神俱灭,甚至可能牵连族裔!
可若签了……从此便要绑上三大世家这辆疯狂的战车,一旦失败便万劫不复,
赢了,绝大多数的好处要被那三家瓜分;可输了,蒙特内哥罗老妖的滔天怒火,曹家或许能凭借新晋真仙勉强抵挡。
他们这些连散仙都没有的家族,必定要惨遭横祸。
签,是前途未卜,生死操于人手。
不签,是立时毙命,祸及全族。
陆南汐站在角落,只觉得那股无形的压力几乎要将她的道胎碾碎。
她甚至能感应到那沉默之下,无数念头疯狂碰撞、推演、挣扎而发出的无声嘶鸣。
这份集体沉默所蕴含的惊恐、愤怒、不甘,几乎凝成了实质,让空气都变得粘稠无比。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即将达到顶点,仿佛下一刻就要有人崩溃或爆发时……
“唉……”
一声极轻,却清淅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叹息,打破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