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躯壳。
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说出口,见济还怎么当太子!
朱祁钰方才是怒意上头,然而话说出口才觉得不妥,看着杭氏母子二人惨白的脸色。
好一会儿,他才冷声下令:“今日殿内的事,谁敢传出一星半点,朕诛他九族!”
奴才们抖若糠筛,纷纷应是。
朱见济死死咬着唇,他感觉到口腔里满溢的血腥味,身体紧绷,眼睛却一直睁着,不敢眨眼,唯恐眼泪会掉下来。
父皇明明那么宠爱他,亲自教他读书写字,过问饮食起居,他知道父皇是属意自己做太子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对上固安,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偏心!
她不过是一个公主,论起身份,自己才是父皇唯一的儿子!
朱祁钰原本想下令惩治一番,然而闭了闭眼,想到易储之事,还是开口道:“贵妃,领大皇子回宫,禁足半月,无朕口谕,不得擅出。”
“另、大皇子秉性仁厚,手足情深,愿为受惊的固安公主祈福,抄写《三字经》、《五伦书》百遍。”
他的嗓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寒意,目光扫过跪伏的众人,如同利刃一般锋利。
皇宫里没人是傻子,谁都明白皇帝这是什么意思。固安公主被大皇子“又打又骂”,皇帝震怒,却只说是大皇子自愿祈福,摆明了是为了大皇子的名誉。
杭贵妃想为皇儿再辩解几句,说几句好话,但现在明显不是好时机。她不敢触朱祁钰的霉头,只好先恭敬应下,拉着朱见济就退下回宫了。
至于受了大委屈的朱见汐,脸上已经上好了药,此刻正接过汪皇后递过来的水杯,“吨吨吨”的连喝了两杯。
她窝在母后的怀里,喝完还拍拍胸口,眼泪哭多了,总觉得自己口干。
接着朝心疼不已的汪皇后眨眨眼,露出个狡黠的神情,分享小秘密一般低声道:“母后,大皇兄捏了我的脸,我还咬了他踹了他吐了他一脸的口水……”
至于那些“无中生有”的告状,还是不用说了。
汪皇后神色还是不怎么好看,但是对上宝贝女儿的目光,还是压下心头的怒意和难受,强撑着笑意夸赞道:“咱们固安原来这么厉害啊!”
“固安做得好,谁欺负我们,我们就打回去。绝不能白白受欺负。”
汪皇后手指攥紧,指甲陷入掌心,掐出半月的痕迹,眸中厉色一闪而过。
看着怀中的幼崽哭累了,于是慢慢拍着她的背,哄她睡下。
朱见汐沉沉睡了一觉,等她再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自己依旧还是睡在前殿龙床之上。床头正坐着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固安醒了?”朱祁钰道,“睡得好吗?饿不饿?父皇这就传膳,让他们上固安喜欢吃的。”
朱见汐揉了揉眼睛,刚睡醒还有些懵懵的:“父皇,母后呢?”
朱祁钰顿了一下,他同皇后的感情一向平淡,汪氏性情刚直,从不知什么叫温柔,若非有固安在,他十天半个月都未必去一趟坤宁宫。
固安睡下,他们俩相顾无言,只是皇后想要带固安回坤宁宫,他却放心不下,把固安留了下来。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朱见汐胃口不错,更别提御膳房上的都是她爱吃的菜。肉鲊炖雏鸡、虾仁蒸蛋、洪武豆腐、虎皮肉、八宝攒汤……
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朱祁钰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安慰逗她。
“可是父皇,如果以后大皇兄再打我怎么办?”朱见汐犹犹豫豫,后怕般小声问道。
她向来天真无邪,金尊玉贵的长大,朱祁钰将她捧在手心里,偶尔还能见她撒娇的娇纵模样,哪里见过这样可怜兮兮、害怕不已的样子?
尤其是导致她这般的人还是自己属意的太子!
朱祁钰心里不好受,勉强笑道:“固安放心,今日之事,他绝不会再犯!有父皇盯着呢,父皇为你做主。”
然而朱见汐可不是轻易能哄住的真小孩,而且她的目的也不是这种听着就没什么用的承诺。
朱见济得太子之位看起来是板上钉钉的事,那自己总得也得些什么好处吧?
否则届时他身份地位又涨一截,自己的日子恐怕就没这么好过了。
小公主扁扁嘴,眼眶忍不住又红了:”可是父皇是天子,军国大事……那么忙,固安经常都见不到父皇。”
朱祁钰沉默了一下。
这样想也的确是,虽然他觉得以见济的性子绝不会再对固安动手了,但……
掌上明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心里也不好受,耐心宠溺道:“那我们固安要怎么办呢?不如父皇给你派会点拳脚功夫的宫女太监,让他们天天伺候你、保护你,怎么样?”
不怎么样。
小公主扭过头,明显是不满意。
朱祁钰深知自己女儿的性子,她打小就机灵聪慧,别看她年龄还小,实则并不同于一般的小孩,很有自己的一套主见和想法。
于是他问道:“那我们固安想要什么呢?想要什么父皇都给,好不好?”
固安心里翻个白眼,这不是说大话吗?她想要太子之位也能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