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凌玥指尖摩挲着链剑,轻声道:“你们看,他们的士兵好像每天都能吃饱饭,还有像样的兵器……”
周凌云攥了攥腰间的旧斧,眼神复杂:“沈砚麾下猛将如云,还能对我们处处留手,现在又……”
周霆听着帐外小辈们的低语,再看着手中的信,想起十日行程的艰难,想起皇帝的冷漠,想起儿子周彪的战死,想起远在应天府的妻儿儿媳,心底坚守多年的忠君信念,终于轰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他缓缓松开拳头,信纸飘落,残灯的光晕映着他布满皱纹的脸,眸中满是挣扎,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动摇——或许,沈砚说的是对的,他效忠的,从来都不是值得的人。
次日清晨,天刚泛白,周营士兵正啃着硌牙的麦饼、嚼着苦涩草根,忽然闻见一阵从未有过的香气飘来——醇厚中带着清甜,还夹杂着酥脆的焦香,勾得人腹中咕咕作响。
只见一队靖安郡士兵推着马车走来,车上摆满热气腾腾的器物:粗瓷碗里盛着乳白浓稠的液体,表面浮着细密泡沫;竹篮里码着金黄长条,外皮炸得蓬松起酥;还有白胖的褶纹团子,捏起来软乎乎的,隐约能看见里面的馅料;竹盘里卧着圆润的黄壳蛋,旁边小碟里是切得整齐的翠色咸菜,色泽鲜亮。
“奉沈世子之命,给周老将军和各位将士送早餐,人人有份!”为首的人笑着分发,语气恭敬无半分敌意。
士兵们瞬间炸了锅,围在马车旁探头探脑,满脸茫然:“这是啥?从没见过啊!”“那黄条条看着像油炸的,却比油饼蓬松多了!”“那白团子软乎乎的,里面包的是肉吗?”
有胆大的士兵接过碗碟,先凑到鼻尖闻了闻,顿时眼睛发亮:“香!太香了!”试探着喝了口乳白液体,醇厚的豆香在舌尖散开,带着微甜,比寡淡的米汤好喝百倍;咬一口金黄长条,外皮酥脆掉渣,内里松软,越嚼越香;掰开白团子,韭菜鸡蛋的鲜香溢出,软嫩可口;剥开黄壳蛋,溏心蛋黄流出来,满口鲜香;就一口咸菜,清爽解腻,瞬间打开食欲。
“好吃!这辈子从没吃过这么香的早饭!”士兵们狼吞虎咽起来,有的三口两口吃完,还舔着碗底,眼神巴巴地望着马车;有的捧着碗蹲在地上,边吃边抹眼泪:“这十日来,第一次吃上热乎又香的东西……沈世子竟给我们这些败兵送这么好的吃食……”
周霆的营帐外,士兵端着精致食盒进来,里面的食物与外面无异,只是摆得更规整。周家人闻讯聚拢过来,个个眼神好奇又警惕。
周虎盯着食盒里的东西,虬髯抖动:“这沈砚搞什么鬼?这些奇奇怪怪的吃食,能吃吗?”说着伸手去捏金黄长条,指尖触到温热的外皮,忍不住咬了一大口,酥脆的口感让他眼睛一瞪,随即大嚼起来:“娘的!好吃!比咱带的肉干还香!”
周豹捧着白团子,憨厚的脸上满是惊奇,小心翼翼咬了一口,软嫩的口感让他咧嘴笑:“这团子真软,里面的菜也香!俺家娃要是能吃上这一口,肯定高兴!”
周熊拿着黄壳蛋,轻轻敲开,溏心蛋黄流出来,他愣了愣,尝了一口,温润的口感让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这等精细的吃食,连应天府的周家都很少见。
周凌云抓起一根金黄长条,咔嚓一声咬断,酥脆的声响引得周凌峰侧目,少年郎吃得满嘴香,含糊道:“太好吃了!比祖父给的虎头酥还香!咱京营里从来没有过这东西!”
周凌峰拿起乳白液体喝了一口,豆香在口中弥漫,他忍不住多喝了几口,看向周凌玥:“你也尝尝,这个很特别。”
周凌玥捏起一小块咸菜,放进嘴里,清爽的咸味让她眼睛一亮,又掰了半个白团子,小口咬着,软嫩的口感让她嘴角不自觉上扬:“这吃食好精致,比家里厨娘做的还好吃……”
周霆站在一旁,看着家人狼吞虎咽的模样,又望向营中士兵满脸满足的神情,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拿起那碗乳白液体,喝了一口,醇厚的香气漫进喉咙,温热的触感顺着食道暖到心底——沈砚不仅能给士兵饱饭,还能拿出这等从未见过的精致吃食,这份细致与诚意,是吝啬粮草、苛待家眷的皇帝永远给不了的。
他放下碗,看着食盒里的食物,又想起昨夜信中关于家眷的承诺,想起十日来的饥寒交迫,想起儿子周彪的战死,所有的坚守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周霆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却带着决绝:“备马!周虎、周豹、周熊,随我去靖安王府——见沈砚!”
阳光彻底穿透云层,洒在营中,士兵们捧着碗碟的手顿了顿,纷纷看向周霆的方向,眼底满是期盼。他们知道,老将军这一去,或许将改变所有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