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好了一个祭司的工作,并且找到了适合的继任者……”
“那么,您是否应该履行承诺,送我回我到原本的世界了?”朝阳洒满庭院,橄榄树的枝叶在微风中投下不断变幻的、斑驳晃动的影子。赫尔墨斯站在这片愈发明亮、几乎有些刺眼的光明之中,看着对方有些激动与不安的脸庞。
他第一次在永恒的神生里,体会到了一种近乎无计可施的不快。这种不快一一又或者说是不甘--并不在于他的神权受到了质疑,如果只是这样,那么他可以原谅她。
这种不快的原因要更为复杂,也更为私密,是一种才刚刚被唤醒就立刻面临着失去的刺痛。
他原本怀揣着那支流光溢彩的金箭而来,心中鼓动着一种未曾与他人言说、甚至连自己都尚且没有完全厘清的期待与冲动。他设想过许多可能,或许她会不知所措,或许她会坦然地接受神的眷顾……但唯独没有料到眼下这这一种情况。
她只是条理清晰地、无可指摘地履行完了全部的约定:汇报完了工作、推出了继任者,甚至为他人的不敬做出了如此契合他本性的精彩辩护.……如今,她便站在这片他带来的晨光里,平静地、理所当然地,向他索要回家的报酬。
原来是真的不想留下吗?你也和卡吕普索爱上的那位英雄一样,宁可回去也不愿意拥有永恒的爱与青春吗?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朝着他最初应许过的结局走去,如此正确,如此合理。这是他曾经向冥河发过的誓言,誓约的印记烙印在他的神格之上,他不能不遵守誓约,除非他甘愿承受九年的流放。…算了,那就到此为止吧。
只不过是第一次心动而已,比起永恒的力量与权力,这只不过是路上偶然看到的、未曾来得及采摘的漂亮花朵罢了。赫尔墨斯自认也没有执着到想去拥有什么的地步,看看阿波罗对达芙妮爱得如痴如狂的丑态就知道了,他完全不想步这个后尘。………温笛。”
于是赫尔墨斯只是叫了她的名字,像承认了一场无可挽回的失败,又像要记住她的存在一一在他才刚刚确认自己的心意,却被堵了回去,一切都戛然而止留有遗憾的事情,哪怕去了遗忘河勒忒也是没办法轻易忘记的,赫尔墨斯想。
与此同时,赫尔墨斯露出了一个与从前的墨丘利同样无害的完美微笑:“我当然可以答应你。”
“三天以后,我就送你回去。“赫尔墨斯看到了温笛眼底的踌躇与不信任,忍着心中泛起的陌生情绪,补充说道:
“既然这是我曾经向冥河斯提克斯许下的誓言,那就不可能食言一一你瞧,作为商业与契约之神,我可是非常有契约精神的。”没有多余的心情再去注意赫尔墨斯面上的表情,因为温笛只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席卷而来,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几乎要跃出喉咙。一一她真的可以回家了!
“不过在你离开之前,“赫尔墨斯忽然再度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轻松,“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是什么问题?”
“割掉’是什么意思?”
“……“温笛瞬间僵住,一股热意猛地冲上脸颊,……她突然想起来了,在赫尔墨斯装作墨丘利借住到她家里的那天晚上,她对着赫尔墨斯的石柱说过这个词.……
他可是希腊神哎,不至于不懂吧?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个啊?她飞快地权衡思索,为了避免尴尬,最终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答案:“就是……割掉鼻子的意思。那时候我以为只是一个陌生人……所以,我需要一些心理安慰。”
赫尔墨斯那能看穿谎言的银灰色左眼分明辨别出了她的隐瞒。他纤长的睫毛垂下,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了然的微光,他最终只是轻轻笑了笑,没再深究,仿佛真的接受了这个拙劣的解释。
“好吧。"他移开目光,望向庭院尽头那些在阳光里闪闪发亮的、摇曳的树影,语气变得异常轻松,甚至带了点随意,“那就当作是′割掉鼻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