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旨在让财富增值的富裕人群,为他们设定相对较高的利率,而这笔交易将受到神庙的完整监督与保证。
索斯特拉图斯的弟弟也总是过来找他玩,温笛没事的时候也喜欢逗逗这个黑皮小孩,给他变点简单的小魔术,每次都能把他震惊得嘴里能塞下两颗鸡蛋。又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索斯特拉图斯将今天的工作内容汇报给温笛,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问道:“对了,之前第一次认识你的时候,你说来到这里,是为了追求′不朽与无上的荣耀'一一这是什么意思啊?”索斯特拉图斯沉默了片刻,坦然回答说:“我想让自己的名字被后世记住,像英雄史诗那样流传下去……可我不是半神,找不到该走的路。”和现代人“平平淡淡才是真"的观念不同,古希腊人追求公共的名誉与不朽的荣耀,这份执着几乎是他们价值体系的基石。温笛理解他的想法,但话到嘴边,却成了另一番样子:“但伟大未必只在战场上。你有这样的能力,同样可以去做有益于人的事。让粮仓在荒年不空,让借贷不至压垮平民一一就像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情,同样也会被人记住的。”
话说到这里,她自己却顿住了。
温笛觉得有些不确定:这种话,从她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就不断地在作文上写,她的老师、同学们也这么写,这导致刚才那种反应几乎成了一种条件反一一“过好自己的生活、无愧于心"就是一种最有普适性的英雄主义。但难道索斯特拉图斯的话就是错的、是难以实现的吗?如果可以,谁不想青史留名?但正因为其难以实现,所以连想都不敢想,她的论述是否才是与平下的自我和解后的一种安慰?
“或许你是对的。"索斯特拉图斯微微一笑,说道,“不过,既然神谕告诉我可以在这里找到我的位置,那么我就会继续我的追求。”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一场地震袭击了塔纳格拉。所幸这场地震的规模并不算太大,伤亡也可以控制。但仍有一些居民的房屋遭到损毁,流离失所的他们只能暂时住到了神庙里。就在他们向赫尔墨斯祈祷家园早日重建时,一个惊慌的声音突然响起:“天啊,赫尔墨斯大人眼中的光不见了!”与温笛在奥林匹亚参观过的宙斯神庙相似的,在塔纳格拉城的赫尔墨斯雕像上,工匠们也十分注重展现这位大神的眼神。在原来的设计里,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阳光会透过窗格,恰好落在神像眼中,形成一点明亮的光斑,犹如神明正注视人间。如今,赫尔墨斯神像眼中的光却消失了一一这让整个神庙甚至城市都陷入了不安。无论怎么调整、清洁神像,但是神像的双眸却再也不曾亮起。众人焦头烂额,有人认为这是神像受损,有人怀疑是建筑结构出了问题,一时间千头万绪,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查起。温笛也觉得这个征兆不妙一一或许这会影响信众对赫尔墨斯的供奉。她想,或许可以安装一面青铜镜,通过光的反射来实现一-但她并不精于此道,镜子应该安装在哪里?什么角度才能最大化利用光?难道只能用穷举法尝试了吗?
正犹豫时,索斯特拉图斯找上了她:“倘若您信任我,我想来尝试恢复神像眼中的光。”
温笛立刻点头:“当然!只要你的方案能说服我一一你打算怎么做?”他解释说:“安装一面青铜镜,让光线反射,重新照进神像的眼睛。”温笛说:“这个办法我也想过,但你知道的,安装一面镜子不是什么难事,可一个适合的角度很难找……”
“希望神庙允许我在神庙内测量、计算,并定制一面镜子。“他目光沉静,“我会找到那个位置。”
得益于索斯特拉图斯平日里的可靠表现,他的计划最终被温笛上报给了神官,并且得到了准许。
青铜镜铸成,在安装的那天,许多人屏息等待着。当阳光穿过窗格,经过镜面的反射,终于再次落进神像的眼中,凝聚成一点明亮的光斑时,众人纷纷鼓掌赞叹。
索斯特拉图斯露出一抹微笑。
这天,黑皮小孩又跑到神庙里来了。
但显然,他是和自己的哥哥吵架了。
黑皮小孩一眼都不看自己的哥哥,而是气鼓鼓地蹭到温笛身边,拽拽她的裙角,神秘兮兮地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温笛跟着蹲下来。
…却没想到听到一个惊天大八卦。
“我哥在镜子的背面偷偷刻了他自己的名字。"小孩凑近她耳朵,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刻完以后,才覆盖了一层灰浆,在上面刻下了′献给赫尔墨斯'几个字。”
索斯特拉图斯明显知道自己的弟弟想说什么、在说什么,却出乎意料地没有跑过来阻止。
他依旧保持一副十分平静的、专注工作样子,嘴角却微微翘起。…当灰浆风化后,真正的名字才会显露出来。温笛忽然明白了--那一天,索斯特拉图斯仰头注视着那尊神像,眼中闪烁的并不是一个信徒的感动,而是一种近乎灼热的、属于创造者的骄傲。当她领悟到这一点时,她心里却忽然升起一丝明亮的、近乎恶作剧般的念头:你好像很适合成为我的继任者啊,索斯特拉图斯。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