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再漂着了。
林墨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重新拿起手机,没有回复叶兮若。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了于慕灵的号码,指尖在上面悬停了数秒。
他没有打电话,而是选择了发信息。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打着。
【林墨】:谢谢你安排的住处,这里很好。
他删掉了这句话。
显得太客气,太生分。
他又重新输入。
【林墨】:我在这里,但是心里很乱。
他又删掉了。
显得太软弱,象在抱怨。
他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脑海里闪过于慕灵那张明艳又带着点傻气的脸。
她为他走了九十九步。
那最后一步,不能再让她走了。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林墨】:等楼下的记者散了,我就回店里去。
【林墨】:猫还需要照顾。
【林墨】:而且,我需要这份工作。
发完这三条消息,他象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重新摔回沙发里,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有开灯的水晶灯。
他不知道于慕灵看到这些话会是什么反应。
会生气吗?
会觉得他不识好歹吗?
还是会觉得,他根本不信任她?
各种纷乱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打架。
但这一次,他没有感到害怕。
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脚踏实地的平静。
笼子的门,是真的开了。
而他,也终于鼓起勇气,决定自己走出去,而不是等着下一个人,再把他领进另一个笼子里。
不管那个笼子,是铁的,还是金的。
他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有于慕灵昨晚那个笨拙的吻。
有姜雪冰冷的眼神。
有叶兮若温和的笑容。
还有周悦那句“别给她添乱”。
他的人生,好象从离婚那天起,就彻底失控了。
但这一次,他想试着,自己握住方向盘。
哪怕会开得歪歪扭扭,会撞得头破血流。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林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迟疑了很久,才重新拿起手机。
不是于慕灵。
是叶兮若。
【叶兮若】:对了,你阁楼书桌上的那本画册,我看作者的名字,好象是你。
【叶兮若】:你画得真好。
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正是他那本旧画册。
翻开的那一页,画的是一片在夜色里燃烧的星空。
是那幅《星燃》。
叶兮若发来的那张照片,象一把生了锈的钥匙,捅进林墨心里最深、最尘封的角落。
照片里的那片星空,是他画的。
在那个还没有姜雪,没有七年婚姻,也没有宠物店的,遥远的大学时代。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成为一个画家。
他以为自己会用画笔,画出整个宇宙。
【林墨】:大学时候画的。
他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敲下这几个字,动作有些迟缓。
仿佛在触碰一段已经褪色了的旧时光。
手机那头,几乎是秒回。
【叶兮若】:为什么后来不画了呢?
这个问题,象一根针,轻轻扎破了他用七年时间糊起来的,那个叫“现实”的纸窗。
窗外,是他自己都快要忘记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林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窗外那栋写字楼里密密麻麻的灯光,每一个格子里,都可能有一个正在为生活奔波的人。
他自己,也曾是其中之一。
【林墨】:当时恋爱脑,跟我前妻谈恋爱去了。
他用一种近乎调侃的语气,说出了那句最沉重的总结。
把一场长达七年的自我放逐,轻飘飘地归结为“恋爱脑”。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待着。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或许是安慰。
或许是嘲笑。
【叶兮若】:那不是你的错。
【叶兮若】:在那个年纪,奋不顾身地去爱一个人,是很勇敢的事。
林墨看着那两行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勇敢?
他从没想过,会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他那段堪称愚蠢的过去。
在所有人眼里,包括他自己眼里,那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
是自甘堕落,是放弃自我。
可叶兮若却说,那是勇敢。
一股温热的,酸涩的情绪,毫无征兆地从他胸口涌了上来,直冲眼框。
他猛地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冰冷的水晶灯。
灯光没有开,只是反射着窗外的霓虹,切割出无数细碎的光斑。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温柔地理解过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叶兮-若】:那你和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