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门在身后关上，将屋内热烈的讨论和饭菜香气彻底隔绝。林墨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楼道里的声控灯没有亮，只有一点月光从窗户的栅格间漏进来，在他脚边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
空气里有股老旧楼道特有的、混杂着灰尘和邻居家油烟味的气息，算不上好闻，但在此刻，却让他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象一个在水下憋了太久的人，终于得以探出头，贪婪地呼吸着并不新鲜、但至少能活命的空气。
买橙汁。
他直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向电梯。
小区门口就有一家开了好几年的水果店，老板娘姓李，是个热心肠的中年女人，平时总爱拉着他聊几句，夸他长得俊，手艺好，是姜雪的福气。
林墨推开玻璃门，风铃“丁铃”一声脆响。
“李姐，还没收摊呢？”
李姐正在收拾货架，闻声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小林啊！这么晚还出来买东西？给你家小雪买宵夜啊？”
“不是，家里来客人了，想买点橙子榨汁。”林墨走到摆放柑橘类的货架前，目光扫了一圈，却发现原本应该堆满橙子的地方，空空如也。
“哎哟，你说巧不巧！”李姐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个夸张的抱歉表情，“就在你进来前不到十分钟，最后一箱橙子，刚被人全包圆了！一个子儿都没剩下！”
“全买了？”林墨有点意外。
“可不是嘛！一个穿着西装的女人，看着挺有派头的，话也不多，直接问我还有多少橙子，我一说，她就把钱拍桌上了，让我赶紧给她装起来，说是公司搞活动急用。你说这叫什么事儿，早不来晚不来。”李姐一边说着，一边惋惜地摇着头。
林墨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但也没多想。
“那真不巧了，”他笑了笑，“那我再去别家看看。”
“行，你往前走，过了马路那家‘百果鲜’肯定有，他们家店大，货全。”李姐热情地给他指路。
道了谢，林墨走出水果店，按照李姐的指引，穿过马路，很快就找到了那家“百果鲜”。
这家店确实大得多，灯火通明，冷气开得足。一进门，就看到最显眼的位置，用干冰营造着仙气，上面码着一座金字塔般的橙子山，个个饱满油亮，看着就喜人。
总算没白跑一趟。
林墨松了口气，拿了个袋子，正准备上前去挑。
一个穿着制服的店员却拦住了他，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先生，不好意思，这边是我们的新品展示区，不单独售卖的。”
“展示区？”林墨指了指那堆成山的橙子，“这么多，不卖？”
“是的先生，”店员的笑容标准得象用尺子量过，“这是我们公司为了即将到来的‘金秋水果节’特意布置的景观，有严格的陈列要求，不能破坏整体造型。您要是想买橙子，可以看看我们包装好的礼盒。”
店员说着，指向旁边一个货架。上面摆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里面除了两三个橙子，还搭配了苹果、火龙果和一串天价葡萄。
林墨看着那礼盒上离谱的标价，嘴角抽了抽。他只是想买点橙子榨汁，不是要去走亲戚送礼。
“我就想买点散装的橙子，没有吗？”
“非常抱歉，先生，今天的散装橙子已经售罄了。”店员微微鞠躬，语气客气，但态度坚决。
林墨看着她身后那座橙子山，又看了看她滴水不漏的笑容，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店门。
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他站在街边，看着车来车往，第一次对“买橙子”这件事，产生了怀疑。
他又往前走了几百米，找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大型连锁超市。
他径直走向生鲜区，远远就看到了那熟悉的橙黄色。
然而，等他走近，心又凉了半截。
整个橙子货架，被一条黄色的警戒线拦了起来，上面挂着个牌子，写着“设备检修，暂停销售”。
警戒线后面，橙子堆得好好的，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大叔正拿着个小本子，在货架前踱来踱去，时不时低头记录着什么，表情严肃得象在进行什么重要的科研项目。
林墨站在警戒线外，看着这一幕，彻底懵了。
设备检修？一个卖水果的货架，需要检修什么？难道这橙子是插电的？
他站了一会儿，那个记录数据的大叔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警剔地看了他一眼。
林墨默默地退开了。
他靠在一个卖速冻水饺的冰柜上，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
今天是什么日子？全市橙子统一罢工日？还是说，现在买橙子需要摇号了，自己没赶上？
他拿出手机，不死心地在地图上搜索附近的“水果店”。地图上密密麻麻地跳出好几个红点。
他不信这个邪。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林墨感觉自己象在玩一个真人版的寻宝游戏，只不过他要找的不是宝藏，而是几颗平平无奇的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