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利益相合定下的亲事,两人只是沉默地尽着夫妻间的责任,除此之外,再无交集。
前日她去过侯府,又陪着李夫人祭奠了一回裴青璋。到底夫妻一场,她衷心祝祷他泉下早日安息,若有来生,也该择一真心喜爱的女子,携手共度余生。
至于她一一
嫁给谢云徊,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不为旁人,只为了自己,她也会好好经营这段意外得来的缘分。陪着江馥宁说了会儿话,李夫人便离开了。毕竟算不得娘家人,不能亲自送她出嫁,只能带些丫鬟来,闹闹哄哄起来,显得热闹些。红盖头落了下来,挡住了江馥宁的视线。她由宜檀扶着,一步步走了出去,坐上花轿,朝谢府的方向行去。
江家大娘子二嫁一事早早便在京中传来,是以长街两侧一大早便围聚了不少人,等着看热闹。
说是看热闹,其实不过是那些碎嘴的姑婆,闲来无事,便凑在一块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别人的家事。
“啧,那孟夫人也太寒酸了些,竞让姑娘就这么冷冷清清地出嫁,连个敲锣打鼓的都没有。”
“什么姑娘,都是嫁过一回人的妇人了,可不是什么黄花闺女了。”一个妇人眯缝着眼打量着那顶花轿,“丈夫死了没多久,便着急忙慌地改嫁,放在谁家都是不体面的事,哪有脸面操办?”
“就是就是。裴世子可是为国效忠的大功臣,听说光是皇帝送去的抚恤,都足够裴家上下花上几百年了。她若本本分分地留在侯府替世子守寡,既不愁富贵,又得了好名声,何必做这样没脸的事。”“你们呀,就别酸了。”一个年轻些的姑娘揶揄打趣,“可不是谁都有江娘子这样的好福气,谁不知谢氏公子惊才绝艳之名,能嫁给这样的人物,我若是江姐子,自然也是一百个愿意。”
听至此处,江馥宁紧攥的手心终于稍稍松开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裴青璋已死,她总要为自己还有妹妹打算。何况两人本就没什么情分,又何必装出一副情深模样,守着他的灵位,冷冷清清地度过后半生呢。
花轿徐徐行过长街,前头不远处,便是谢府的宅院。谢云徊身子不好,两家商议过,便省去了接亲一步,只让谢云徊在谢家门口等着便是。
年轻清贵的郎君穿着喜服,风姿清举,仪态翩然。小姑娘们偷偷瞟着,忍不住流露出艳羡的目光,心心道这江娘子可真是好命。谢云徊面带微笑,目光温柔地注视着那顶由远及近的花轿。一旁的小厮们热热闹闹地起着哄,要他亲自下马去抱新娘子出来,江馥宁远远听见,不由红了脸。
想起年少时在芳梅苑里的惊鸿一面,那位如天边月的清矜公子,马上便要成为她的夫君,江馥宁紧张地深吸一口气,正欲由宜檀扶着下车,却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马蹄声整齐划一地踏过长街,惊得谢府门口的锣鼓蓦地哑了声。人群不由自主地往两旁散去,为那队银甲凛凛、手持长枪的军队让出路来。蹄声踏在江馥宁的心头,隆隆似惊雷。
她心跳蓦地加快,终是忍不住,悄悄掀起了盖头一角,朝帘外看去。高大的男人骑于黑马之上,盔甲上溅染着干涸血迹,再往上,是半张冷寒的玄铁面具,挡住他锋锐俊美的眉眼。
他掌心攥着缰绳,勒住身下不安分的战马。身后军士肃然噤声,无声的威压令整条长街都静得落针可闻。裴青璋沉沉朝花轿中望来一眼,秋风拂动他腰侧佩剑上那枚发旧的平安穗,无比清晰地落入江馥宁眼中。
她只觉呼吸倏然一滞,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孔。裴青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