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三十六章
是夜,映花院里女子娇弱无力的哭声,直至深夜才渐渐歇止。江馥宁身上乏累极了,一觉睡至晌午,才迷迷糊糊地醒来。窗外天色已然大亮,青荷叩了叩门,端着一碗深褐色的浓药进来,送至江馥宁面前。
江馥宁蹙起眉,下意识地掩住鼻子:“我的病早已好了,怎的又要喝药?"青荷笑道:“夫人误会了,这不是治风寒的药,而是能解避子汤药性的药。王爷特意嘱咐奴婢,让您趁热喝下呢。”
江馥宁接过来,苦涩的药味直冲鼻尖,她的眉头顿时皱得更深了。当初裴青璋给她强灌下那碗避子汤时,怎的不曾想过,那药会对女子身体有极大的损伤,如今见她愿意嫁他了,倒是还记着让人熬了这药送来,他就这么急着想要她怀上他的孩子吗?
江馥宁垂下眼睫,掩去眼中的冷意。
说起来,她还要感谢裴青璋给她灌下的那碗避子汤,否则以近日他们行房亲近的次数,只怕早晚要怀上孩子。
有了孩子,便有了无辜的牵扯。
她不想在这样的关头再横生枝节。
江馥宁将药碗送到唇边吹了吹,作势要喝下,“知道了,你先退下吧。”“是。”
青荷不疑有他,在她看来,这位小娘子既然愿意和王爷好好过日子了,自然也盼着能早些怀上王爷的孩子,定然会乖乖地喝药的。自宜檀来了映花院,江馥宁贴身的事便都自然而然地交给了宜檀来做,青荷走后没多久,宜檀便捧着水盆进了屋,要服侍江馥宁梳洗。江馥宁把药碗搁在桌上,往前推了推,拧眉道:“寻个地方倒了,别让人瞧见了。”
宜檀应着,瞧着院子里无人,便端了药碗悄悄出去了。江馥宁穿好衣裳,目光无意落在手腕上,昨日不曾细看,如今借着外头明亮日光,便看得格外清楚,按阿蔓所说,应当到了可以动手祛蛊的时候了。她默了默,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昨夜与裴青璋欢好的情景。不,不能再想。
她承认这些日子,裴青璋待她的确很是温柔体贴,可她不能被这短暂的美好迷惑了心智,丧失了清醒。
只有亲手挖去这蛊,才能彻底摆脱裴青璋的掌控,然后逃得远远的,逃到他找不到的地方……
“夫人,崔绣娘把做好的嫁衣送来了,您先试试,若是尺寸不合适,再让崔绣娘回去改。”
门外响起丫鬟恭敬的禀话声,江馥宁恍然惊觉,日子过得这样快,还有七日便是大婚的日子了。
王府里四处都看管得紧,一日四遍巡查,下人们都清楚,若是大婚那日出了什么差错,王爷定不会轻饶了他们。
即使她如愿祛了蛊,没有裴青璋的允许,也根本无法离开这王府半步。江馥宁眼眸暗了暗,两个丫鬟已经将嫁衣捧了进来,恭恭敬敬地送至江馥宁面前。
她站起身来,任由丫鬟们殷勤忙碌着,将繁复的嫁衣细心地为她穿在身上。那样明艳的红,四年前,她也曾穿过的。
她仍能记起当时裴青璋的模样,年轻的男人身着喜服,俊美面庞上镀着一层清寒的薄光。
他望着她描着红妆的脸,良久,只淡淡道,侯府不会亏待你。那是裴青璋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嫁给谢云徊之后,她偶尔也曾梦见过他,冬夜里他炙热的胸膛,那些沉默的亲吻,男人粗重的喘息。
到后来,只剩无边无际的黄沙白雪,他的身影没在苍茫尘雾里,染着斑斑血迹,再看不真切。
她从未想过有一日,她会再为他穿上这身嫁衣,再嫁他一回。铜镜里映着红,鲜艳灼目。
江馥宁望着镜子,静静出神了许久,直至门外响起大黑凶狠的叫声,她才回过神,蹙眉朝门口望去一眼:“怎么了?”青荷脚步匆忙地进来禀话,一脸为难:“夫人,是丞相府的苏小姐来了府上,闹着要见您。苏小姐毕竞身份贵重,王爷不在府里,侍卫们也不敢轻易对苏小姐动手,怎么拦都拦不住。”
苏窈?
想起上次在侯府时小姑娘那些拈酸讥讽的话,江馥宁隐约能猜到她今日是为何而来,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大胆的主意。她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手心,淡声吩咐道:“来了便是客,请苏小姐进来说话吧。”
青荷有些担忧,那位苏小姐的性子瞧着可不是个好打发的,但江馥宁既已开了口,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将苏窈带了进来。苏窈走进屋中,看见江馥宁身上大红的嫁衣,登时怒火中烧,她怎么也没想到,王爷竞然真的要娶江馥宁做王妃!
那日被赶出侯府后,苏窈一回到家便把自己关进卧房委屈地哭了好些日子,后来还是母亲过来安抚她,说李夫人很喜欢她,这王妃的位子定然是属于她的,王爷就算一时被那等狐媚女子迷了心智,过两日也该清醒了,不会分不清轻重。
苏窈信了母亲的话,便在家里眼巴巴地盼着她与裴青璋的婚期,谁知昨日母亲从宫宴上回来,便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她缠着母亲逼问了好一阵,才得知了这个令她五雷轰顶的消息。
一个改嫁过一回的妇人,王爷竟然、竟然对她痴情至此,纵使如今功名在身,这正妻之位,却依然为她留着……
母亲如此慨叹着,可苏窈却无论如何也不肯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