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默契
夕阳把屋顶染成了融金般的暖橙色，晚风卷着路边面包店飘来的黄油香气，缠在行人的衣角。
系师凝和幸村精市沿着石板路慢慢走，她的指尖还沾着刚吃完的马卡龙碎屑，正低头用纸巾擦着，忽然被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声勾住了脚步。琴声是从广场角落传来的，穿驼色大衣的艺人坐在雕花长椅上，琴弓在弦上轻轻游走,流淌出的旋律温柔得像塞纳河的水波。条师凝的眼睛亮了亮，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
是贝多芬的《G大调浪漫曲》。
开篇的音符像塞纳河清晨未散的薄雾，轻柔地裹住整个广场；中段旋律渐次上扬，琴音醇厚而饱满，带着古典主义独有的典雅与深情，又藏着一丝浪漫主义的缱绻，仿佛在诉说一段无需言说的心事。夕阳落在艺人花白的鬓角，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的手指在指板上灵活游走，每一个颤音都细腻绵长，每一次换把都自然流畅，将乐曲中的温柔与真挚设释得淋漓尽致。
这是一名艺术家。
一曲终了，条师凝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纸币，沉默地走上前又要沉默地离开，偏偏钱币的数额大到没有人能忽略。
“谢谢，"他抬眼冲系师凝笑了笑，眉眼间满是岁月沉淀的温和，“这位小姑娘，你愿意和我合奏一曲吗？”
“您怎么知道？"一般来讲长期练琴的人手上总会留下一些茧子，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但系师凝不一样，身体素质太好了导致所有的练习完全留不下什么痕迹。
“直觉。”一个让人无法反驳的答案。
“是我的荣幸，但我并没有带乐器出门。“其实是有的，音符宝宝一直都在，只是系师凝总不可能在这里上演一个大变乐器的魔术吧？“不介意的话，我还有一把小提琴。”
系师凝回头看向幸村精市，不知道他有没有其他的事情要忙。幸村精市朝系师凝点点头。
“谢谢。”
这是一把老琴，不知道跟着他走过了多少个地方，音色醇厚又透亮。系师凝接过琴时指尖轻轻摩挲着琴身的木纹，架起琴的动作娴熟利落，琴弓轻擦琴弦的瞬间，清亮又饱满的音色便顺着晚风漾开。他先拉响了第一个音符，是维尔瓦第《四季春》第一乐章的旋律，系师凝紧随其后。
她的演奏技巧灵动洒脱，恰好与艺人的旋律交织缠绕。两人的琴弓起落间，一个沉稳铺陈春的底色，一个灵动勾勒春的细节。原本就满是生机的乐章，被两股琴音揉成了更鲜活的模样，连掠过广场的风，都似在跟着旋律轻轻起舞。
幸村精市站在不远处，目光一刻不离地落在系师凝身上。夕阳的金辉落在她微扬的侧脸，落在她握着琴弓的纤细手指上，落在她随着旋律轻轻晃动的发梢上。
他看着她沉浸在乐曲里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心脏像是被突然按下的休止符，漏跳了半拍，那一阵慌乱的悸动，比乐曲的华彩更惊艳，比远处的钟声更悠长。
周围的行人早已停下了脚步，有人拿出手机静静录制，有人靠在广场的廊柱上闭目聆听。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一向不喜欢众人目光的系师凝，在这异国他乡的街头完成了一次精彩的演出。
“这是一把好琴。"条师凝的脸微红，翡翠一般的眼眸亮晶晶的，映着夕阳的光，像盛着一汪被春风暖化的湖水，漾着藏不住的欢喜。“谢谢你的合奏，我会永远记住的。”
“我也是。"背起画板，系师凝朝他摆摆手，同幸村精市一起走向下一个街头。
系师凝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即使又遇到了好几次抢劫的都没让她的心情变坏半分，她只是更有活力地将人打了回去。由于太激动下手一时有点重这一点就不用提了，反正没什么大问题。至于抢劫的，既然他们都抢劫了那肯定是有被打的觉悟的。这点觉悟都没有出来抢什么劫？
嘿，又是美好的一天！
“各位同学，我们为期十天的巴洛克古法油画专项集训，到今天就圆满画上句号了！”
“古法油画的魅力，就藏在这些"慢工细活"里，绷布的松紧、胶液的浓度、罩染的厚薄，每一个步骤都决定着最终画面的质感。希望大家回去之后，能妥善养护好自己的作品。”
“期待下次再见时，能看到大家带着今天的积淀，创作出更多兼具古法韵味与个人风格的作品！”
为期十日的课程终于结束，系师凝竟然还有些不舍。她和幸村精市约好第二天去卢浮宫参观，结课之后没事就又在街头闲逛。幸村精市这两天也已经淡定到了麻木，再有多少抢劫的他都不会惊讶了，这几天愣是把一辈子的抢劫犯都见了一个遍，对巴黎的刻板印象就这么加重了。以后再提起巴黎他首先想到的绝对不会是埃菲尔铁塔了。“下雨了。"系师凝撑起伞，有些为难地看着幸村精市，他们的关系暂时还没好到能撑一把伞。
伞下的空间对条师凝来说还是比较私密的。“我也带了伞的。"幸村精市撑开伞，和条师凝隔着一点距离，“走吧。”这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下的也不大就是细细密密地飘着，十多分钟后填空就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