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款吗?你知道因为你的沉默,张坚在骗局里越陷越深吗?你知道他妻子因为没钱治病去世了吗?”
三个问题,像三记重锤。
王振华瘫在椅子上,喃喃道:“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那是公款……顾明远说那是项目回扣……我要是知道,打死也不敢收啊……”
“但你知道张坚在违规操作。”马文平说,“作为分管领导,你不仅没制止,还收钱默许。这是渎职,也是共犯。”
王振华捂着脸,无声地哭了。
与此同时,指挥中心正在准备一场特殊的新闻发布会。不是传统的记者会,而是一场“信任重建直播”——直播纪委对王振华的询问(部分敏感内容会做技术处理),直播能源局公开全部历史审批数据的过程,直播阳光花园小区第三方审计小组的第一次查账会议。
三个直播画面,同时呈现在市民面前。
陶成文亲自担任主持人:“各位市民,今天我们公开三件事:第一,能源系统退休干部王振华涉嫌受贿,正在接受调查;第二,能源局将公开近五年的全部油料采购审批记录;第三,阳光花园小区维修基金审计正式开始。我们想告诉大家的是:系统会有漏洞,人会犯错,但只要我们敢于直面问题、公开透明、依法处理,信任就可以修复。”
直播开始后,网络舆论经历了短暂爆炸,然后逐渐转向理性讨论。
“没想到真敢直播查自己人……”
“能源局那个数据公开页面我看了,确实能查到每一笔采购。”
“阳光花园的审计小组里有业主代表,这个可以。”
“至少他们在做事,不是光喊口号。”
危暐模型监测的社会焦虑指数,在直播开始一小时后,出现了第一次下降。
倒计时60:22:18。
危机还在,但堤坝上最危险的几个裂缝,被暂时堵住了。
(六)张斌的病房忏悔
晚上十点,市第一人民医院特殊监护病房。
张斌坐在床上,看着墙上的电视直播。他已经知道了王振华的事,也看到了父亲当年的领导如何在金钱面前沉默。
曹荣荣和鲍玉佳坐在床边,陪他一起看。
“你父亲如果知道王振华也收了钱,会更绝望吧。”曹荣荣轻声说。
张斌摇头:“不,他可能会……松一口气。”
两人不解。
“我爸一直很自责,觉得是自己蠢才上当。但如果他知道,连分管领导都被买通了,那他就会明白,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对抗的陷阱。”张斌说,“这不能减轻他的罪,但至少……能减轻他‘为什么只有我这么蠢’的痛苦。”
鲍玉佳想起付书云转述的危暐那段话——张坚到最后想的还是儿子。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张斌听完,很久没说话。眼泪无声地流。
“荣荣姐,鲍姐,”他终于开口,“我想录一段视频,可以吗?”
“什么视频?”
“向我父亲道歉的视频。”张斌擦干眼泪,“也向这座城市道歉。我差点成了第二个危暐,用仇恨伤害无辜的人。我想……把这段视频公开,让那些可能像我一样的人看看,仇恨的尽头是什么。”
曹荣荣和鲍玉佳对视一眼,点头。
摄像机架起来。张斌面对镜头,深吸一口气:
“我叫张斌,是张坚的儿子。三年前,我父亲因为诈骗案入狱。我恨过,恨骗他的人,恨这个社会,也恨过他自己。”
“今天,我知道了更多真相。我知道我父亲被骗,是因为他相信了‘国家需要他’;我知道他最后还在想我的前途;我也知道,有人利用我的仇恨,想让我变成伤害别人的工具。”
“我差点就做了。我准备了谣言,准备了破坏,想让整座城市体会我父亲的痛苦。”
“但现在我明白了:痛苦不会因为分享而减少,只会因为传递而增多。我父亲如果知道我做了什么,不会以我为荣,只会更痛苦。”
“所以我要道歉。对不起,爸爸,我误解了你最后的愿望。对不起,云海市的大家,我差点伤害了你们。”
“最后我想说:信任很脆弱,但它值得我们用一生去建设和保护。因为当信任消失时,第一个受伤的,往往是最相信的人——就像我父亲。”
视频不长,但真诚。
指挥部决定,在征得张斌同意后,将这段视频作为“信任修复计划”的一部分,在午夜时分发布。
倒计时59:45:33。
还有两天半。但最危险的时刻,似乎正在过去。
夜深了。云海市的灯火渐次熄灭,但指挥中心的灯还亮着。
陶成文站在窗前,看着这座沉睡的城市。他知道,危机还未解除,但今夜,至少有几处裂缝被修补了。
而修补裂缝的水泥,不是谎言,不是压制,是直面问题的勇气和行动。
危暐的模型也许能扫描出社会的所有脆弱点,但它算不到的是:当人们选择直面脆弱,而不是掩盖时,脆弱本身就会成为力量的一部分。
信任的修复,始于承认它已受伤。
第八百七十七章,在凌晨的微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