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最后一步……完了就能回家了……就能堂堂正正做人了……信他吧……只能信他了……”
张斌终于哭了。压抑了三年的眼泪决堤而出。他听到父亲在崩溃边缘的喃喃自语,听到那个被逼到绝境的男人,只能抓住最后一根虚幻的稻草。
最后一段音频:2019年8月,骗局即将收网前。
张坚(电话中,异常平静):
“李主任,所有任务都完成了。我想问……我什么时候可以恢复正常工作?我儿子政审……”
‘李主任’:
“张坚同志,你的贡献组织都记着。但现在还需要你保持静默,等待下一步指示。放心,你儿子的事,组织已经安排好了。”
张坚:
(沉默几秒)“好……我等着。”
(电话挂断后,一段独白)
“等任务结束……带老婆去北京看看天安门……她念叨好多年了……小斌考上公务员的话……请他同事吃顿饭……要体面点……”
(声音渐低)“都要好好的……都会好的……”
录音结束。
仓库里,只剩下张斌压抑的、破碎的哭声。
他明白了,为什么父亲在法庭上那么平静地认罪,为什么母亲临终前一直说“你爸不是坏人”,为什么自己这三年来,每一次想起父亲,心都像被掏空一样疼。
因为父亲不是贪婪,是被一点一点、有预谋地、用他最珍视的东西(国家、家庭、荣誉)作为诱饵,骗走了灵魂。
而设计这一切的人,把整个过程录下来,像科学家观察小白鼠一样,记录着他的每一次挣扎、每一次自我欺骗、每一次崩溃前兆。
张斌擦干眼泪,眼神变得比刚才更冷,更决绝。
他打开编辑器,开始剪辑这些音频。选出最痛苦的片段,最无助的独白,最讽刺的“组织承诺”。
他要让云海市所有人听听,一个普通人是怎么被“科学”和“崇高”碾碎的。
他要让危暐听听,他的“实验数据”在真实世界里,是怎样哭喊的。
(五)指挥中心的应对:反制与对话的双重准备
上午九点三十分,指挥中心。
张帅帅监测到张斌开始上传音频剪辑包到多个云存储,并设置了定时发布:中午十二点,同步发布到十个本土社交媒体和论坛。
“他在剪辑他父亲的痛苦。”程俊杰声音沉重,“如果这些音频流传出去,配合‘食品污染’谣言,会形成情感冲击和事实恐慌的双重打击。人们会想:连一个副科长都能被这样操控,我们吃的食物、打的疫苗,还有什么可信的?”
陶成文下令:“技术组,能否在他发布前拦截或替换?”
“可以尝试劫持上传通道,替换成无害内容。”张帅帅说,“但风险在于,如果张斌发现上传被干扰,可能提前用其他方式扩散,比如直接群发到市民手机。”
沈舟提出新思路:“也许……我们不该阻止他发布,而是准备好‘上下文’。”
“什么意思?”
“张斌发布的,只是‘果’——他父亲被骗的痛苦。我们补上‘因’——危暐团队的完整骗局设计、他们的冷血笔记、以及这些音频被录音的目的(作为实验数据)。让公众看到全景:这不是简单的个人悲剧,是一场有预谋的‘人性实验’。当人们知道痛苦是被设计出来的,愤怒的对象就会从‘不公的系统’转向‘具体的犯罪者’。”沈舟解释道。
苏念在安全屋远程赞同:“这是认知框架的重构。张斌想传递的框架是‘系统虚伪,信任已死’;我们要传递的框架是‘罪犯利用人性,但人性本身有力量修复’。”
鲍玉佳补充:“同时,我们可以启动‘信任见证人’计划。让那些和张坚共事多年、了解他为人的老同事,出来说话。让社区的医生、邻居,说说张坚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用真实的人际记忆,对抗冷冰冰的录音。”
陶成文权衡利弊,最终拍板:“双线并行。技术组准备音频替换和上下文补充方案;宣传组和社区组启动‘信任见证人’征集;谈判组,按计划前往废弃工厂,带上付书云。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阻止张斌继续犯罪,其次是……尽可能救他。”
曹荣荣问:“危暐的那封信呢?”
“已经通过特殊渠道送过去了。”陶成文说,“但不要抱太大希望。张斌对危暐的恨,可能已经超越了语言能触及的范围。”
上午十点,两辆车驶出指挥中心,前往市郊废弃工厂。
第一辆是谈判组的黑色suv,坐着沈舟、鲍玉佳、曹荣荣,以及坐在轮椅上的付书云。
第二辆是特警队的突击车,保持一公里距离待命。
路上,付书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象,轻声说:“三年前,张坚在审讯室里问我:‘付警官,你说我儿子以后……还会相信‘好人好报’这种话吗?’我当时没回答上来。”
鲍玉佳握住他的手:“付队,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付书云说,“但今天,我想给他一个答案。”
废弃工厂出现在视野中。锈蚀的大门敞开着,像一张沉默的嘴。
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