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复杂的图案:中心是∞,从中心向外辐射出无数细线,每条线末端都画着一个小小的、不同的人形剪影。在图案下方,有一行小字:“你曾有自己的形状。”
“这是我昨晚画的。”苏念说,“我想把它放在c区后墙,t-17能看到的地方。如果他还能思考,他会明白。”
鲍玉佳看着图案,眼眶微热。这个年轻女子,在经历了非人折磨后,依然选择用最温柔的方式,去唤醒那些被抹去的灵魂。
“我们分两组行动。”魏超做出部署,“付队、马队,你们继续监视补给车,寻找其他进入b区的机会。张帅帅,你保持网络渗透,尽可能收集信息。我、鲍玉佳、程医生带苏念去c区外围,尝试与t-17建立更深入的联系。但记住,安全第一,一旦有危险迹象,立刻撤离。”
“行动时间?”付书云问。
“下午一点。”魏超看了看表,“展示会三点开始,一点到两点是午休时间,守卫相对松懈。我们趁那个窗口期行动。”
(二)正午的符号:墙上的光
下午一点,烈日当空。c区后墙在阳光下泛着苍白的光。守卫躲在岗亭里打盹,只有监控摄像头缓缓转动。
苏念一行人潜伏在灌木丛中。她将画着图案的防水布卷成细长条,绑在一支特制的抛射器上——这是张帅帅用改装的钓鱼竿制作的,可以将物体精准投掷到二十米高的墙面。
“三、二、一……”魏超观察着摄像头转动的间隙,“就是现在!”
苏念扣动扳机。布卷划出弧线,悄无声息地粘在c区三楼一扇窗户下方的墙面上。布卷自动展开,夜光图案在阳光下并不显眼,但到了夜晚或黑暗环境中,会发出柔和的荧光。
“位置很好。”鲍玉佳用望远镜确认,“从三楼大部分窗户都能看到。”
接下来是等待。苏念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知。共振感如潮水般涌来,这一次更清晰、更……痛苦。她能分辨出至少二十个不同的意识波动,有的像深潭死水,有的像困兽挣扎,还有一个——特别强烈,特别混乱——就在三楼东侧。
“t-17……”苏念轻声说,“他在……看。”
c区三楼,东侧走廊。
t-17(本名李哲,二十二岁,被诱骗至泰国后转卖至kk园区,三个月前被选入c区“改造”,编号t-17)正机械地跟着队列前往食堂。他穿着白色连体服,脚步与前面的人保持一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但今天,他的“程序”运行得不太顺畅。
自从昨晚在墙外看到那个奇怪的符号(以及符号后的那双眼睛),他的神经回路就出现了微小的“故障”。一些被药物和电击压抑的记忆碎片开始不受控地浮现:家乡的樟树香气、母亲做饭时哼的歌、还有……手腕上曾经戴着的红绳——那是女朋友在他出国前系上的,说能保平安。
平安。这个词现在听起来多么讽刺。
队列经过一扇窗户时,李哲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窗外。然后,他看到了。
线条末端的小小人形,每一个姿势都不同。有的在奔跑,有的在拥抱,有的只是站着,仰望天空。
图案下方还有字。距离太远看不清,但那个“你”字,他认出来了。
“程序”发出警报:检测到异常视觉输入,可能干扰认知稳定性。建议:忽视,报告管理员。
但另一个声音——那个被压抑的、属于李哲的声音——在低语:看啊。那是给你的。
队列继续前进。李哲的脚步慢了半拍,差点撞到前面的人。
“t-17,跟上!”押送的蓝色连体服技术员呵斥。
李哲低下头,重新调整步伐。但他的余光一直锁定着那个图案,直到拐过走廊转角,再也看不见。
食堂里,改造体们安静地进食。食物是营养糊和维生素片,精确计算过热量和成分。李哲机械地咀嚼,味如嚼蜡。
同桌的t-09突然小声说(这是违反纪律的,但偶尔会发生):“你看到了吗?墙上的画。”
李哲没有回应。改造体之间不允许交流。
但t-09继续说,声音几不可闻:“我以前……画过类似的。给我妹妹。她喜欢星星。”
李哲的手指僵住了。妹妹。他也有个妹妹,小他五岁,总是跟在他身后叫“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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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序”再次警告:检测到情感记忆激活,启动抑制程序。
熟悉的麻木感从后颈传来——植入物释放了微量镇静剂。李哲感到情绪被迅速抽离,重新变成一潭死水。
但这一次,抑制没有完全成功。
那个图案,像一颗种子,已经落在了意识深处最坚硬的冰层上。它正在吸收那一点点残留的温度,缓慢地、顽强地,想要发芽。
午饭结束。队列返回宿舍午休。经过那扇窗户时,李哲再次看向墙面。
阳光移动了,图案更清晰了。他终于看清了那行小字:
“你曾有自己的形状。”
一瞬间,冰层开裂。
李哲(t-17)停下脚步。整个队列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