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否则如果被发现了,还被捅到领主老爷那里去了,那我们一家子可就————”
男人打断她,声音低沉急促:“不,不是偷的,算了,跟你解释也解释不清楚,你别问,听我给你解释就行了!”
“听着,我今晚要替领主老爷出一趟远门,办件要紧事,很远,可能————很久都回不来。”
他看着妻子瞬间惨白的脸,用力抓住她的肩膀。
“这钱你藏好,是我们活命的钱!带好娃,以后————以后说不定能有点好日子过。”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万一————万一我真回不来了,你拿着这钱,带着孩子,好好过。听话!”
说完,他不敢再看妻子的眼泪,转身钻出窝棚,蹲在门口,把脸埋进膝盖。
二十银币在他们这个阶层里面确实算得上是一个大数目了,运气好的农奴在一个相对仁慈的民族老爷手下干上个大半辈子才能赚到这样子规模可观的银币。
这位名为利昂的领主老爷其实已经足够仁慈了,甚至算得上是慷慨。
因为作为贵族的他有将农奴视作活生生的人。
而非是一头家畜,又或者说是更低一等的农具。
那个同样被领主老爷选作信息传播者的中年妇人回到她和两个孩子挤着的小帐篷。
儿子杰克正在捡柴火,小女儿饿得没精神。
妇人把孩子们叫到身边,拿出从慷慨的老爷那边获得的银币。
她留下一枚揣在自己身上,把大部分塞进儿子手里。
又在两个孩子惊疑交加的围观中,仔细缝了几枚进女儿破棉袄的夹层。
妇人想象着未来孩子们没有了自己后,独自在这个充满苦与痛的世界,该怎么活下去的模样,心头一阵绞痛。
她最近咳得越来越厉害,胸口总像压着块石头,夜里常常盗汗。
多半是因为在从白狼领跑路,逃到狼獾领的这一路上由于风寒和劳累,染上了一些难以治愈的恶疾。
她偷偷问过营地懂点草药的老婆婆,对方只是摇头。
她心里明白,自己这病怕是拖不了多久了。
这些天,她最愁的就是自己万一撒手走了,这两个没有父亲,并且还这么年幼的孩子该怎么活。
眼看着营地里的救济粮越来越少,杰克瘦得皮包骨头,小女儿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她正急得嘴上起泡,领主老爷的任务和那笔丰厚的银币,对她来说,不是危险,而是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杰克。”老妇人的声音发颤,不仅仅是因为悲伤,更是因为虚弱和压抑的咳嗽。
“你是大哥,要护着妹妹。我今晚要跟领主老爷的人去办点事,很远。”
她看着儿子懵懂却早熟的眼睛,心里算着这笔帐。
二十枚银币,省着点用,买粗粮黑麦,再养两只下蛋的母鸡,紧巴巴地够这俩孩子熬到杰克能顶门立户了。
就算稍微宽松点花,也足够他们平平安安长到成年,甚至还能让杰克去当个学徒,学个手艺。
这比她拖着病体、看不到希望地苦熬强太多了。
“这钱你拿好,藏严实了,别让人看见。要是————要是我回来晚了,你就用这钱买粮,带妹妹活下去。”
她紧紧抱了抱两个孩子,眼泪滴在女儿的头发上,然后猛地推开他们,转身开始默默地收拾几件破衣服,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看到孩子们的脸,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会崩溃。
也怕孩子们看到她此刻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和压抑咳嗽的痛苦。
与其慢慢病死,让孩子们眼睁睁看着、最后孤苦无依,不如用这条快要走到尽头的命,为他们搏一个看得见的未来。
那个脸上带疤的壮汉,父母早亡,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他回到自己那个只能容身的草棚,看着手里的银币,愣了半天。
他从来没想象过自己这么一个废人,竟然能有一天可以手握这么多钱币。
这实在是太难得了,老实说,他甚至想在这个时候,狠狠的花掉这二十枚银币当中的一部分,去酒馆上好好露个脸,给自己那结局了大半辈子的灵魂,好好奢侈一回。
最好再看看能不能给自己招来一位足够漂亮的婆娘。
但是他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没有这么做。
他找来一块破皮子,把大部分银币仔细包好,挖开墙角松动的土,深深埋了进去,做好记号。
他揣上仅剩的几枚银币,环顾了一下这个一无所有的“家”,啐了一口,眼神里是豁出去的狠厉。
他没家人可交代,这条命,就是为自己搏个出路。
到时候如果情况不对,他应该是唯一一个可以不顾一切直接跑路的。
类似的场景在流民安置点的不同角落上演着。
压抑的哭泣,沉重的嘱托,绝望的拥抱,还有死寂般的沉默。
银币被藏进罐子底、缝进衣角、埋进墙根。
夜色渐深,不安和悲伤笼罩着这片简陋的营地。
到了后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