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上山
那块奇石就立在那儿,月光之下,似乎只有它真实存在。它是安声记忆中的样子,只是却大得多,辨不清细节,只有模糊的轮廓,仿若欲向天穹奔去的神祇。
安声向它靠近,一步踏出却跌入黑暗,四周无光无影,风止,亦不闻落叶之尸□。
她伸手向身前探去,指尖忽然触及那块奇石交织着无数深浅刻痕的表面,她用指腹仔细触摸着,停在一处浅坑,继而又沿着表面探寻。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按道理,她无法从层层叠叠的刻痕中找到那句话,但她就是找到了,指尖碰到的一瞬,便似字幕在脑中滚动。
“安和九年,左时珩没等到我,我于安和十年见到他的一座坟茔。”如一道惊雷劈落,安声猛然惊醒。
山中盛夏,静谧午后,竹林依旧苍绿,蝉鸣响彻不停。左时珩不知何时也已浅眠,躺在长椅上,气息均匀绵长,搭在腰间的手仍执着未看完的书。
安声依偎在他怀里,从一个噩梦里醒来。
她懵怔了片刻,支起身子望着左时珩的睡颜,蓦地,眼泪大颗大颗地无声掉落。
左时珩似有所感,缓缓睁眼,忙蹙眉坐起:“阿声,怎么了?”安声扑入他怀中,因梦中蔓延出的恐慌情绪而泪落不止。左时珩抱着她,在她发间吻了吻,又轻拍她,柔声询道:“是做噩梦了吗?”
安声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才缓过来,捧起他脸认真望他,一双杏眼仍泛着泪光。
“左时珩,你有哪里不舒服吗?如果有,一定要跟我说可以吗?我们回家后再请胡太医来看看好不好……或者……或者别的什么太医……说着又开始哽咽,眼更红了。
左时珩怔了怔,明白过来,心间柔软似水,无限怜惜。他低头轻吻去妻子眼角的一滴泪:“是梦到我生病了,是吗?”安声未答,只更紧得抱着他,不敢说那个“死"字。“阿声。"左时珩下巴搁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摩挲着她的脸,“那只是梦,古人说,梦是相反的,所以不要怕。这几年我的确大病了几场,但你如今就在我身边,我一切都好了。”
他低笑:“有你的监督,十分苦的药我吃了,六分苦的药茶也喝了,还有一分难吃的药膳,唉,我的人生已经这么辛苦了,上天也该对我好一点了。”“嗯,应该对你很好很好。"安声弯起嘴角。说话时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听来软糯撩人。左时珩托起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见她眼睛红红,鼻头红红,脸也是红红的,不由爱极,连亲了好几下。
“是,若是对我不好,怎能让我遇见你,与你一起时,都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没什么不舒服的,若还不放心,待我们下山,便多请几位大夫来看,老是怕我隐瞒,你大可将他们挨个刑讯逼供一遍。”安声忍不住笑出声:“太霸道了左大人,大夫听了连夜骑马跑。”“这就霸道了?还比不上你跟我说的那些故事里的皇帝王爷大官呢。"他眸底透着揶揄,模仿安声曾对他学过的夸张语气,“治,都给我治,要是治不好左时珩,就把你们统统拉出去砍了!”
安声彻底笑倒在他怀里。
心情好转起来,两人又歇在同一张椅上躺了会儿。左时珩拾起那本掉在地上的书,问安声还要不要继续听他读,安声笑说,让他背一段睡前念,正好助她好梦。
左时珩便道:“只一段怎么够,难道不知你夫君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待晚间把整本背给你听。”
安声捂住耳朵缩在他怀里,笑着说不要,那她的梦里会有一大堆和尚在念经的。
如此亲昵闹一闹,之前梦中阴霾便如残梦,几近散去。炽阳逐渐偏西,暑气便退了下去,竹林中起了风,躺着有些凉了,于是将椅子又搬回了院中,两人在轩窗下闲坐对弈。安声的围棋水平与她的书法差不多,有一点,但不多,跟左时珩对局,她要他让了九个子,结果那一碟的干果点心还未吃完便输了。安声盯那棋盘盯了半天,几乎要把棋盘盯出个洞来才愿承认自己水平又降了一点。
左时珩笑问:“那是几岁?”
安声想到以前看过的少儿围棋比赛选手水平,叹气道:“最多只有四岁。”“要往上涨涨吗?”
“不要,练字就已经够累了,哪能上两个兴趣班,再说了,我五子棋厉害啊。”
“有理。“左时珩笑了声,将棋子一颗颗捡回盒中,问她,“四岁小孩晚上想吃什么?”
山中无事,岁月静好,尤其是两人无须下人随身伺候,倒真是如同二人世界一般。
林雪要与陈尚书去来客寺,来约安声他们,安声想了想,答应了,拉上左时珩一道。林雪也没带什么下人,只有个贴身丫鬟伺候,便一行五人出了山庄,沿着山路蜿蜒而上。
同行时,林雪自然与安声相携一旁嘀嘀咕咕说悄悄话,让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
陈尚书身为刑部尚书,多少有些赏善罚恶,刚正不阿的气质,还是冷面少言的直性子,平日里就不怎么与同僚来往相交,与工部在公务上也无直接利益相关,只是因为林雪与安声交好,故而与左时珩勉强半熟。左时珩虽脾性温和,却也不爱结交廷臣,安声不在的五年中,他又多去外地,不在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