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大事已定,议事厅里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不再像先前那般紧绷。几人又随意聊了些后续的安排,从西征的大致方向到双方后续的联络方式,话语间多了几分默契。
眼看窗外天色渐暗,马小龙便起身准备告辞:“天色不早了,陛下,我就先回去了。眼下时间紧迫,我们明日一早便要启程,不知陛下那批文何时能备好?”
朱棣听了,打了个哈欠,脸上带着几分倦意,却依旧随意地摆了摆手:“放心,错不了。你们明早出发前,定会让人给你送过去。”
马小龙并不担心朱棣会在批文这件事上失信,毕竟燕王向来重诺,尤其在这种关乎大局的事上,断不会出尔反尔。他点点头,又补充道:“若是陛下这边着急联络东夏,现在便可派人过去。我会留下两个熟悉路径的手下带路,顺便把今日敲定的事传回国内,让那边早做准备。”
“好!”朱棣当即应下,心里正盘算着让北平那边尽快知晓此事。
议事厅内,马小龙与朱棣又简单交代了几句明日启程的细节,便带着黑玄告辞离去。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光还未完全驱散晨雾,张小虎便亲自捧着朱棣的批文,匆匆赶到了马小龙暂住的驿馆。
“批文在此,你收好。”张小虎将那封盖着鲜红印玺的文书递到马小龙手中,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怅然。
马小龙接过批文仔细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小心收好,抬头看向张小虎,眼中也泛起复杂的情绪。
“一路小心!”张小虎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满是感慨。想当年两人同窗共读,情谊深厚,如今好不容易见上一面,却忙得连坐下来一起吃顿便饭的功夫都没有。这一分别,前路漫漫,世事难料,说不定这辈子就再也没机会相见了。
马小龙心中也是一暖,又有些酸涩,他用力点头:“你也多保重。待将来事了,若有机会,咱们再聚。”
话虽如此,两人都清楚,这“机会”或许渺茫。
“嗯,后会有期。”
马小龙没有再多说什么,眼下时间确实紧迫,拿到批文后便一心想着尽快启程。他只是与张小虎简单打了个招呼,便不再耽搁,转身示意黑玄等人跟上。
一行人手脚麻利,片刻也不停留,很快便收拾好行囊,登上了早已等候在门外的车马。
张小虎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直到那队伍缩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路的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融入了城中渐起的喧嚣里。
又是几天的奔波,车轮滚滚,马蹄踏碎一路风尘,马小龙一行人终于踏入了荆州地界,抵达了湖广行省下辖的江陵县。
这座城池名义上依旧在朱允炆的辖制之内,官府的文书、城防的调度,表面上仍遵循着他的政令。然而,地理上的近邻却悄然改变着这里的气场——江陵县紧邻着已被朱棣掌控的河南行省,燕王的势力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笼罩在侧。
久而久之,城中官民的心态早已悄然变化。对朱允炆的敬畏,在日复一日受河南行省局势的影响下,渐渐被一种复杂的观望情绪取代。街头巷尾,提及朱棣时的语气多了几分凝重,而说到朱允炆的政令,却常伴着若有似无的犹豫与敷衍。他的威信,如同被雨水冲刷的墨迹,一点点淡去,已然跌至了难以挽回的地步。
江陵县如今的局势,远比马小龙预想的还要复杂。一行人从北面进入地界时,竟连一处官府设下的盘查点都没遇到,沿途关卡形同虚设,守城的兵卒也只是懒洋洋地靠在墙边,对往来行人几乎视而不见,这般松懈景象,实在反常。
路上歇息时,他们偶遇了几个从县城里逃出来的百姓,一番攀谈后才渐渐摸清了其中缘由。原来自朱棣大军南下的消息传来,江陵县的那些世家豪族便敏锐地察觉到风向不对,料想此地迟早会卷入战火,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收拾家当,带着族中核心成员往应天方向撤离——毕竟应天是朱允炆的都城,在他们看来总还稳妥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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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些世家大族一走,麻烦便接踵而至。他们本是当地的支柱,不仅把控着不少资源,也在民间有着一定的号召力,平日里官府的许多政令都要靠着他们才能推行。如今他们一走,地方上顿时没了主心骨,钱粮调度混乱,治安也日渐松弛,没几日便乱了起来。
没多长时间,当地一个名叫牛田生的泼皮无赖便瞅准了这混乱的时机。此人本就游手好闲,平日里靠着欺男霸女过活,此刻见官府无人主事,城中秩序大乱,竟起了歪心思。
趁着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牛田生纠集了手底下几十个同样不务正业的泼皮,手持棍棒刀斧,偷偷摸进了当地官员的府邸。这些官员平日里养尊处优,哪见过这般阵仗,根本无力反抗。一夜之间,江陵县的高层官员被屠戮了一大半,府邸中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事后,牛田生竟大摇大摆地占据了县衙,将官印揣入自己怀中,堂而皇之地自立为王,甚至还学着模像样地竖起了旗帜,扬言要借此乱世争一争天下。这般残暴行径,让本就动荡的江陵县更是人心惶惶,百姓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