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八百里加急,直接送到了紫宸殿的御案上。
奏报的官员声音发颤:
“陛下江东百姓群情激愤,听闻苏相因平灾有功反被扣留京城,纷纷上书请愿,请求朝廷放苏相归国,言辞,言辞恳切激烈,府城已有百姓聚集!”
血书上那一个个刺目的手印,一句句苏青天、活命之恩、岂可鸟尽弓藏的质朴却充满力量的言辞,像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李凌薇所有的尤豫和侥幸。
民心!她忽略了民心!
苏墨在江东府两个月,救民于水火,树立起的声望,在这一刻化作了最汹涌的浪潮,反噬而来。
若再强留苏墨,恐怕就不止是边境动荡、经济危机了,国内都可能生出难以预料的变乱。
帝王之术,在于平衡,在于取舍。
当所有的代价都清淅无比地摆在面前时,选择,其实早已注定。
李凌薇拿起那封沉甸甸的血书,看了良久,终于,极其缓慢地,将它放下。
她抬起头,脸上已无愤怒,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拟旨……”
“命礼部、鸿胪寺即刻准备仪仗。”
“朕,要亲送大虞苏相,至北境潼关。”
十日后,大干北境,潼关之外。
秋风萧瑟,旌旗猎猎。
大干最为精锐的御林军肃立道旁,盔明甲亮。
庞大的皇家仪仗蔓延数里,黄罗伞盖之下,女帝李凌薇身着隆重朝服,面沉如水。
对面,大虞边境一侧,亦是兵马雄壮。
龙骧军大旗迎风招展,魏王曹武金盔金甲,立于阵前,神色冷峻。
更远处,隐约可见北蛮骑兵游弋的烟尘。
苏墨已换回大虞宰相的紫色官袍,骑着骏马,位于两队人马中间的空地。
馀鉴水、吴风行等人紧随其后。
气氛凝重而微妙,唯有旗帜在风中作响。
李凌薇在宫女搀扶下,走下銮驾,一步步来到界碑之前。她看着苏墨,这个让她惨败、让她被迫低头、却又不得不佩服的男人。
“苏相,”
李凌薇开口,声音在旷野中有些飘忽。
“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
苏墨下马,拱手为礼:
“陛下亲送至此,臣感念于心。但愿两国自此,能息止干戈,各修内政,造福黎民。”
场面话,谁都会说。但此刻从苏墨口中说出,却别有一番意味。
李凌薇扯动嘴角,算是笑了笑:
“苏相之言,朕记下了。但愿……如此。”
她顿了顿,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道。
“乌龙商帮之事……”
“陛下放心。”苏墨坦然迎着她的目光。
“臣归国后,商帮一切如常,黄金依旧流通于大干市面,只为互利。盐路、边军,亦会各归其位。”
“臣所求,仅止于归国,并无意动摇大干根基。”
这是承诺,也是最后的定心丸。
李凌薇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真假,最终,她点了点头。到了这一步,信与不信,都已不重要。
她侧身,让开通往大虞的道路。
“苏相,请吧。望你一路顺风。”
苏墨再次一揖:
“谢陛下。陛下,保重。”
说完,他翻身上马,不再回头,策马缓缓走向大虞军阵。
馀鉴水等人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