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让宋星渡没想到的,以往这种事情也有过,但他从没去过。毕竟每年过年他的心情都不算好。
也难怪,谁家过年只有一个人?心情能好才怪。零下的气温冻得人直打哆嗦,却依旧不见雪。南方就这点不好,寒冬都是枯枝败叶,没有银装素裹。出租车停在了一个临江的公园边上。这里倒是热闹,大大小小,都是来放烟花的。
沈芮宁走下台阶来到江边,风更大了。
她把手往衣兜深处揣了揣,幸好出门前放了个暖宝宝,让她没有特别冷。路灯下,她没看到唐心怡她们,反倒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脸。陈西曜站在河边,身上穿着件黑色大衣,身形英挺,黑白格子的围巾绕在颈间,半遮着下颌,脸上没太多表情,只有眼角眉梢透出了一份少见的疏离和淡溴。
他…怎么在这儿?沈芮宁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问题刚从心中划过。
少年侧头,视线落在了站在几米远的沈芮宁脸上。四目相接。
他深黑的眼底平静无波,和沈芮宁截然不同。紧接着,一道欢快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对视一一“芮芮!”
唐心怡从陈西曜身后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把挽住她的手臂:“你可算来啦!看,我买了一袋子!"她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里面是各式的烟花棒和小喷化。
沈芮宁收回视线,笑了笑:“好。”
顿了顿,她还是没忍住疑惑,眼神往陈西曜那边一飘,又问:“他…?”“哦他呀!“唐心怡心领神会,“我出门碰见宋星渡了,结果发现陈西曜居然在他家,就顺口问了一句要不要一起来,“她自己也觉得有点稀奇,“大过年的,他居然没在家……
沈芮宁点头。
又一个疑问浮起,大过年的,他为什么在宋星渡家?还没来得及细想,唐心怡已经塞了一根细长的烟花棒到她手里:“先玩这个!可好看了!”
沈芮宁捏着那根冰冷的纸棒,一愣。
没有打火机。
“诺!”
灯光下,一只冷白骨感的手伸了过来,食指和中指间松松夹着一个打火机,递到她面前。
沈芮宁顺着那手抬头。
陈西曜垂着眼,路灯的光从他侧后方打过来,半张脸浸在光里,另外半张隐在夜色中,眼眸俊冷,鸦羽般的长睫在眼下印出了一道阴影,平时耀眼的人刻却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见沈芮宁没接,他开口,嗓音暗哑:“不会?”沈芮宁回过神,看着面前的打火机,老实点头:“嗯。”他转过身,面向她。
打火机在他指间灵活一转,手腕轻抬,“咔哒”一声轻响,火苗蹿起,另一只手护着火。
“吡啦一一”
金色的火星倏地迸发开来,噼啪轻响着,恣意的火光在沈芮宁脸上跳跃。她的眼眸被映得莹亮,漾着浅浅水光,脸颊被风吹得红润,唇角轻扬着,几缕发丝从帽边溜出,随风轻拂在肩头。整个人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看起来暖融融的。
就像冬日里燃起的篝火,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很快。
火星顺着烟花棒一路燃到底,渐渐黯了下去,最终化作一缕轻烟。“不是,你怎么连打火机都不会啊!笨死了!"唐心怡在一旁大喊道。沈芮宁看去。
唐心怡转头喊:“陈西曜,你会不会啊?”他没应声,只是径直走去,蹲下身,动作熟练地摆弄引线。唐心怡忍不住嗔怪:“你看看人家!”
“砰一一哗!”
金灿的光束猛地冲上漆黑的夜空,而后热烈地炸开,流光四溢。几人兴奋的惊呼。
“喂喂喂!快倒计时了!"苏清允指着手机喊道。沈芮宁低头看向腕表,秒针不快地顺时针滑动着。依次掠过--10--11--12。
又是新的一年。
越来越多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仿佛永远不会停歇。“新年快乐一一"唐心怡兴奋地大喊。
其他几人也接着大喊。
包括沈芮宁。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跨年很有意思,不孤单,不无聊,有朋友在身边吵吵闹闹。
她看着天上的烟花,食指交叠许愿。
希望每年的今天,都能像现在这样开心。
“能灵吗?"陈西曜问。
“不知道。”
“那你还许?"陈西曜垂眸看着她。少女许愿的样子格外虔诚,眼睛紧闭,长睫轻颤。
“万一呢?”
不管灵不灵,心诚则灵。
烟花还在绽放。
喧闹中,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褪去了刚刚的哑,很轻,只有她听见了。“新年快乐,"他转过脸,
“沈芮宁!”
心跳像被这道声音攥了一下,漏了半拍,呼吸凝滞。沈芮宁侧脸,撞进少年含笑的眼眸。
他眼角微扬,笑得温和,墨般的瞳仁被远处的烟花点亮,褪去了先前的清冷,又恢复了往日耀眼的样子,却不冷,多了点柔。而这次,他说的不再是“同桌"。
而是,“沈芮宁”。
“新年快乐,“她一字一字地回应,声音轻柔,“陈西曜。”
她也终于说出了那个,在心底描摹无数遍的名字。烟花还未消散,依旧绚烂。
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