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第三节课后。
沈芮宁刚放下笔,旁边,陈西曜就用笔尾戳了戳她的手臂。
“喂,组长,”他歪着头,把语文书推到她面前,唇角微扬,“我好了。”
那么快?
沈芮宁半信半疑地合上他的书本,转头看向他:“开始吧。”
他闲适地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闲闲地转着笔,那些艰涩的古诗文却一字不差地从他嘴里说出。没有半分迟疑,一处错漏,流畅得不像是两节课内背出来的。
或许。
这就是他们之间最本质的不同。
她需要提前预习,反复咀嚼,花上好几天才能达到的效果。
而他,只需要几节课的功夫,就能轻松掌握。
该羡慕的人是她才对。
羡慕他天生就能发光,羡慕他由内而外的自信,羡慕他面对任何事都能保持的乐观……
他拥有的一切。
都让她心向往之。
她悄悄侧过脸,窗背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打在他身上。光线在他墨色的发梢跳跃,在摊开的课本上流淌,连空气中那些微不足道的浮尘,都被镀上了一层碎金。
可偏偏她坐的这处,像是被光影遗忘的角落。
陈西曜。
你身上多余的光,能不能……也分我一点点。
一点点就好。
-
国庆节前夕,学校要举办为期两天的秋季运动会。
按照惯例,高一、高二每个班都要准备开幕式表演。
唐心怡是班里的文娱委员,她跳舞好,就打算排练一个舞蹈。
沈芮宁自然也被拉进了队伍里。
接连好几天,午休时间和晚自习结束后,她们都要赶到艺术楼那间宽敞的舞蹈教室排练。
沈芮宁学什么都认真,可舞蹈和军体拳终究不一样。
它需要柔韧性、协调性。
偏偏这两样,她都没有。
记忆里,小时候妈妈也曾给她报过舞蹈班。但很快,因为上小学,就被大大小小的补课班填满了。
细细算来,她已经有近十年不跳舞了。
而唐心怡却像是为舞蹈而生的。
沈芮宁记得她说过,她从小练舞,还在市里拿过奖,本来是想走艺术生路线的,后来父母觉得出路窄,才作罢。
她身材比例极好,长手长脚,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美感。
沈芮宁掠过她,看向前面的镜子。
镜子中的自己动作拘谨,肢体僵硬,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毫无美感。
可她生来要强。
既然做得不够好,那就花更多时间去练。
毕竟,这是代表整个班级的节目。
要是演砸了,丢的是全班的脸。
唐心怡也极有耐心,常常陪她加练,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纠正,反复示范。
……
运动会前一天,不知谁走漏了风声,班上一群男生吵吵嚷嚷地结伴涌到艺术楼,挤在舞蹈教室门外。
陈西曜也在其中。
舞蹈教室的门上有一扇小小的玻璃窗,几个男生挤在窗前朝里张望——
“哇,唐心怡跳得是真好看!”
“那可不,人家是专业的!区里舞蹈比赛还得过第一呢!”
“楚瑶也不错啊,跳舞虽然一般,但架不住脸好看啊!”
“……”
“诶!”宋星渡拍了下身旁的陈西曜,“西曜,你觉得呢?”
他没说话。
目光越过前面晃动的人头,停落在了靠墙壁那一角。
宋星渡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了然地笑了:“是吧!你也觉得楚瑶不错吧!”
他嘴角一勾:“确实跳得很好。”
也就在这时。
沈芮宁一个转身,视线一瞥,也注意到了门口攒动的人影。
越过窗前嬉笑的男生们,视线很自主地落在了倚在走廊栏杆旁的陈西曜。
少年姿态闲散,倚靠着栏杆,目光看的是她这个方向。
却不是她。
她顺着他的视线稍稍侧头,看到了她旁边的楚瑶。
楚瑶是公认的班花,甚至不少人觉得她能算校花。
五官精致,明艳大气,一身薄荷绿的舞蹈服更衬得她肌肤莹白,身段窈窕。
和陈西曜一样,都是焦点。
沈芮宁默默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唐心怡的教学上。
她跟着节拍继续练习,只是心里某个角落,悄悄漫上一层薄雾,不再如先前那般澄澈平静。
-
运动会开幕式当天,后台化妆间里闹哄哄挤满了人。
这也是沈芮宁第一次化妆。
微湿的粉扑在脸上一顿拍,带着陌生的凉意,让她有点不习惯。
“别动芮芮,很快就好了。”唐心怡手法轻柔,一顿夸赞,“你的皮肤真的好白啊,都不用涂粉底。底子也好,要是平时多打扮打扮,肯定特别好看。”
好看……
还从来没有人用这个词夸过她。
大家最多说她长得乖巧,是标准的好学生模样。
沈芮宁望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