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桑竹提醒过她不止一回,她仍旧记着初来长安那会儿,谁都不愿搭理她,只有柳知意肯对她笑,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朝她伸出援手。
她还想着,等将来在长安站稳脚跟,定要好好报答。
却不想一朝翻脸,竟是那般鲜血淋漓……
吃一堑长一智,有些事,傻一次就已经够了,这辈子,她定不会再被任何人牵着鼻子走。
“真不愧是二妹妹,心胸就是宽大,吃了那么大的亏都能息事宁人,就是不知彩环现在如何?她一直贴身伺候于你,你昨晚遭难,只怕她也好不到哪里去,妹妹可有好生宽慰她?”
柳知意一僵。
她的确有一个叫彩环的婢女,聪明伶俐,手脚也勤快,她用得很是顺手,只是人实在太过迂腐,知道她要给柳归雁下蛊,竟想瞒着她,偷偷给柳归雁报信。
为了柳家的名声,她只好让她彻底说不出话。
这事她做得极其隐秘,连母亲都不知道,柳归雁是怎么……
柳知意在袖底缓缓攥紧手,面上仍旧温和,“彩环前段时日病了,没有随我上山,大姐姐寻她有何事?”
“也没什么事。”
柳归雁道,“就是这两日在观中打醮,总听人说起那太原王家,心里颇为感慨。不过是和巫士吃了一回酒,就能惹来抄家之祸,若真闹出过人命,又该是什么下场?摄政王殿下又会如何做想?”
柳知意瞳孔骤然收紧。
她承认,今日花宴上这一出,的确是她刻意挑唆的。
相思蛊之事,她做得极为隐秘,除了父亲、母亲,就只有几个心腹管事知道,连柳明心都不清楚。原以为对付一个柳归雁,绰绰有余,谁知竟真的……
昨晚人平安回来的时候,她惊得险些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六年前那桩巫蛊惨案,她是亲眼见识过的,涉蛊之人会有什么下场,她比谁都清楚。
所以她才这般着急,想借这场难得的花宴,先发制人,将下药的罪名,先扣到柳归雁头上。
——这丫头一向软弱怕事,只要自己能抢先把控住风向,让她没有机会开口,事实真相就全由她柳知意说了算。这丫头便是再不甘,也只能咬牙把气咽下。
这一劫,也就能平安无恙地渡过去。
孰料,她算准了柳明心会去闹事,也算准了比起初来乍到的柳归雁,大家会更愿意相信她,却独独没料到,这丫头居然也会反抗。
三言两句把柳明心逼到无言可对也就罢了,居然还知道用彩环拿捏她的七寸。
——谁人不知,越西楼最恨巫蛊之事,只是在他耳边提这么一个字,都有可能叫他记恨上,加倍报复回去。
若是让他知道,她用相思蛊谋害自己的姐姐,还杀害了自己的婢女,别说那摄政王妃之位,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都还两说。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想不到有朝一日,这话竟也会应验在她身上。
柳知意越发攥紧手,指甲掐入掌心,丝丝渗出血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扯起一抹笑,幽幽道:“瞧姐姐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摄政王殿下多么相熟,随口一句话,就能让王爷为你鞍前马后。”
——相思蛊的事,她没得辩,只能想法子把话题岔开。而遮掩一件事最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爆出另一件更引人注目的消息,将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柳归雁手里那封邀帖有多特殊?
大家都听说了。
这场花宴办得有多仓促?
明眼人也都看得出来。
当天下帖,当天就让人过来赴宴,村口摆酒都没这么草率的。
这两厢一对比,很难不让人多想。
若是旁人,她或许就真的以为,这场花宴是专门为柳归雁一人办的,可是越西楼……哼,绝对不可能。
那家伙有多无情,全长安都有目共睹,让他为了一座城池去跟一个敌国首领虚与委蛇倒还有可能,让他为了一个姑娘,欲盖弥彰地把京中所有贵女都邀请一遍?
除非日头打西边出来!
说到底,不过是魏王妃想先斩后奏罢了。
——越西楼提前回京的消息,昨夜已经传出。魏王妃挂念他的终身大事,想趁他还在骊山上,先把花宴给他办起来,让他没法拒绝,也情有可原。
至于柳归雁那封邀帖。
不过也是魏王妃看她可怜,怕母亲不肯带她过来,才大发慈悲,赠她一道护身符。
否则一个山野村妇生下的贱种,哪里配让魏王妃上心?
可有些事,明白其中道理是一回事,会不会多想又是另外一回事。
如此仓促的宴会,还能如约赶过来赴宴的,多少都对越西楼存了几分心思。
只要她能把柳归雁和越西楼扯到一块,大家天然便会对柳归雁生出敌意,即便他二人清清白白,她们也不会再帮柳归雁。
相思蛊的事自然也无需她再担心。
她的话一出,周遭果然再次爆发出议论,比任何一次都要尖酸,都要厉害。目光灼灼盯着柳归雁,直要将她烧成灰烬。
柳明心也跟着鄙夷:“小娘养的就是小娘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