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跟着发震。
柳归雁忍无可忍,壮着胆子瞪了他一眼。
他才咳嗽一声,收起笑,却仍昂着下巴,继续睨她,挑衅十足。
柳归雁磨了磨牙,难得被他激起几分胜负欲。
索性也不管什么颜面不颜面,上前站到冰榻前,在他疑惑的目光中,拉过他的手,握在自己手中,指尖顺着虎口探入他掌心,轻轻一挠。
“嗡——”
像是雀鸟振翅飞起,惊落春日枝头第一朵桃夭;又仿佛清风拂过山涧,带起一片细密的涟漪。
越西楼八风不动的面容,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她,“柳姑娘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
柳归雁答得爽快,看着他的眼睛,不躲不避,“归雁在救王爷的命。”
指尖在他掌心一下一下画着圈,酥麻至极。
越西楼五指克制不住蜷曲颤抖,眸光在夜色中微微漾动,仿佛深海中隐隐起伏的波浪。
但也仅是片刻,他便垂下长睫,收敛起诸般情绪,似笑非笑道:“哦?那便静候柳姑娘佳音。”
夜色寂寂,素雪杳杳。
绢纱宫灯叫雪花浸透,光线变得尤为暗淡,透进屋子里,就只剩一抹淡淡的水光。
柳归雁不说话。
越西楼也便不回答。
整个人懒懒散散,岿然不动,像在看一只奶猫在他掌心撒娇。
柳归雁不由咬牙,实在不知他到底哪来这么大定力,竟连半点漏洞都寻不到,怪道那么多姑娘都在他身上吃了哑巴亏,连柳知意那样心高气傲的人,都对他彻底死心。
然蛊毒发作在即,他若是不肯帮忙,自己又该怎么办?
她垂下肩,收回手,整个人恹恹耷耷,如霜打的茄子。
指尖即将离开他掌心的一刻,那只波澜不惊的手却忽地一动,握住她,一把裹入自己的大掌中。
柳归雁愕然抬起头。
不知何时,他已从引枕上坐起,倾身靠过来,鼻尖几乎是贴在她鼻尖,距离吻她只咫尺之距,发丝随他动作落下,轻轻扫过她面颊,她能清晰感觉他发上混杂着竹叶清香的雪松香,将她一点点包裹吞噬。
柳归雁心跳倏地加快,下意识要抽手推开他。
他却不放。
五指牢牢握在她手上,铁铸铜浇般,根本拽不动。
她越挣扎,他便攥得越紧,似要将她困死在他手中。
“不是说要救我的命吗?怎么这就要走?”他问,脖子一歪,寻到她的眼,戏谑道,“害怕了?”
许是情花毒失了内力压制,他唇上的温度极高,依在她耳边,像贴着块滚烫的烙铁,声音放得极低,似是摩擦着她的耳垂,还含了笑。
清泉击石般,荡起心池一片涟漪。
柳归雁耳朵不禁泛红,咬着牙,斜瞪他一眼,知道他是故意的,索性也故意不回他的话,抬起另一只没被他抓住的手,扶上他腰间的蹀躞带。
拇指轻轻一勾。
“嗒——”
玉扣松了。
极其清脆的一声,像雨滴落在新长出来的青竹叶上,空寂的屋子都漾起悠悠的涟漪。
越西楼的心,似也被那滴无形的雨珠击中,控制不住微微悸颤。
“柳姑娘还是大胆。”
他笑,语气仍旧镇定,声音却明显喑哑。
柳归雁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哪怕前世和江淮清那般亲近,她都从未这般勾引过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只咬着牙,凭着一口意气,努力强撑。
蹀躞带落地,外袍松散开。
搅得空气中的浮尘上下翻涌,宛如弦上雀跃的乐章。
不知是哪只春虫,叫这声音蛊惑,这个时节便就醒了,藏在叶底啁啾轻鸣,催来一段似有若无的花香。
又仿佛这香本就来自他们衣上,分不清具体是谁的,只觉燥热难担,像是有人在屋子里架起一个火盆,一寸一寸点燃这早春的薄寒,直要将这场倒春寒统统烧尽。
因着右手还被他攥着,她只能用一只左手帮他宽衣,动作笨拙又缓慢,时不时便会擦碰过他的身体。
虽是无意为之,却也因为无意,反而更加撩人。
越西楼不由咽了咽喉结。
面上仍旧淡定从容,胸口却如惊涛拍岸,轰鸣不已。
不该这样逗她的。
以为自己活了两世,早已炼就一副铁石心肠,哪怕她真的主动投怀送抱,他也能像沙场上排兵布阵一样,稳稳把控住全局。
却不想她还什么都没做,仅是一个眼神,一点触碰,就叫他溃不成军。
就像当初在钱塘一样。
还记得那天黄昏,天上飘起牛毛细雨,整片西子湖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之中。
她提着一盏绘有比翼鸟纹样的花灯,站在一棵桃花树下。
精挑细选的衣裙叫烟雨泅湿,脸上的桃花妆也微微晕开,颇有几分狼狈,却仍旧淡静地立在细雨和落花交织的雾色之中。
眉眼温柔,笑容恬淡,宛如一幅美人游春的画。
隔着连绵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