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浓黛看到琉璃镜里的裴谚穿过了集市这条街,过程并不顺利,有人推操,有人呵斥,还有天上掉下来的香帕,他一概没管,终于来到街道尽头。只见那道绿影跳上擂台,身穿绿裙的少女提着一把黑色长刀,与白衣青年战在一起,身姿灵活,刀风凌厉,笑容又是那么明媚动人。最后她赢了,盈盈笑道:“沈砺哥哥,承让了。”这是……鹤鸣宴那天。桑浓黛悄悄看向眼前的裴谚,那天剑圣来了,原来真是去看她的么?把那天的她记得这么清楚。幻境中,自她出现后,便处处是她了。只是她的身影常常飘忽,而他一直锲而不舍地追寻,这里与“神魂之炼”的刑罚是融为一体的,过程中,他受了神魂上的鞭笞、淬炼之痛,却从没有停下脚步。“你就这么喜欢她?"那道女声又出现了。春山的溪流潺潺,微风吹拂柳枝。
“是,"裴谚说,“她是我在这个世间最喜欢的女子。见她第一面时,我便知道,就是她了。”
“不后悔?”
“不……“他刚说了一个字,啪的清脆鞭笞声便落在了他脊背上,他抖了一下,弓起身子,刹那间,冰雪重新覆盖上一切,春山草木湮灭,只剩一片雪白,他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跪在地上,垂着头,唇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说,“我不后悔。”
琉璃镜中的画面到此结束。
桑浓黛抬头,看向裴谚。
裴谚收起琉璃镜,说道:“那日说要对你负责,并不全是因为我自幼受到的教导,还有我真正的心意,你看到了么?”桑浓黛说:"所以,你是在鹤鸣宴那天,对我一见钟情?”裴谚说:“正是。”
“原来如此。“桑浓黛点了点头,却一点儿都没相信。她不知道为什么裴谚要与她成亲,但毫无疑问,这种话不可能是真的。裴谚说:“既然事情已定,择日不如撞日,我们明日便成亲,如何?”桑浓黛点头的动作停住了,她迟疑了一会儿,方才答应:“好。”“吃……
忽然,裴谚用拳抵住唇,咳嗽起来。
咳着咳着,他唇角溢出血迹。
桑浓黛连忙扶着他坐下:“你怎么了?”
她感觉手上一片湿润,抬起来一看,是血。他背上渗出的血,又将衣服染红了。
裴谚哑声说:“鞭笞之刑就是这样,皮肉伤势不是几夕能好的。”桑浓黛不假思索道:“我有雪莲续玉膏!”裴谚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嗓音平稳:“华清堂的雪莲续玉膏么?既有如此治疗外伤的神药,那麻烦……黛儿了。”
他冷不丁这样称呼她,桑浓黛觉得整个人都麻了一下。从来只有家里人这样叫她,其他朋友长辈,都是叫她浓黛的。他这样唤她,一下子就把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桑浓黛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次成亲,与魔尊那一次不一样。他们是要亲人见证下结契合籍的,是真正意义上的成亲。她发现,她方才之所以迟疑,就是因为这一点。
毕竟按照荒山焕发生机的规律,有些事,做过一次,再往后,效果就没那么好了,而若是换了人,又能有全新的效果。裴谚是当今剑圣,与他成亲以后,她还好换人么?
算了,大不了到时候再与他和离。
桑浓黛念头几转的工夫,裴谚已然宽衣解带,褪下上衣,露出伤痕累累的白皙背脊。
看到一道道纵横交错泛着红肿的血痕,她吸了口凉气。长浩宗的刑罚当真不留情面。
从玉镯里取出雪莲续玉膏,桑浓黛小心又认真地在他伤口上涂抹着:“疼的话你就说,我会轻一些。”
裴谚说:“不疼。”
玉坠微微发热,这是第一次给裴谚的伤口涂药,效果明显。还有,虽然裴谚说这伤不容易好,但在雪莲续玉膏的效果下,伤口还是愈合了很多,桑浓黛唇角弯了弯,语调放松了下来:“别不好意思啊,小师叔。”裴谚听出了她含笑的语气,心道真是和他想的一模一样。他低声道:"黛儿心疼我?”
桑浓黛连连点头:“当然。”
裴谚蓦地转过了身,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身前,指腹摩挲过桑浓黛上扬的唇角,将她逮个正着,问道:“那怎么笑得这么开心?”桑浓黛笑容僵住。
“自然是因为……"她眼珠转了转,很快找到说辞,“要和小师叔成亲,我太高兴了。”
看着她的样子,裴谚微笑道:“我也很高兴。”桑浓黛呆了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剑圣裴谚笑,他本就是神清骨秀的长相,神态冷淡时是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岭之花,这样微微笑起来,就是冰雪化作了融融春水,温柔得简直不像他了。
她努力让自己从美色中回过神来:“…药还没涂完呢!”“好。"裴谚松开她,背过身。
他有几道鞭伤极重,深可见骨。
桑浓黛一边给他涂药,一边低声说道:“你虽然说不疼,但肯定还是疼的吧?”
裴谚淡淡地说:“习惯了。”
桑浓黛专注涂药,听到这句,下意识道:"嗯?你也习惯了?”魔尊说过,他习惯了疼痛,所以不觉得疼,现在裴谚又这么说,她一下子冒出了一个疑问:是“魔尊”和“裴谚”都习惯了疼痛,还是晏清丞本人习惯了?裴谚重复道:“也?”
桑浓黛猛地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