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博州雨
嗣王府。
李存勖负手而立在公案桌前,目迎祝清走进屋来,立时横眉怒目,吼声道:“你们夫妻俩干的好事,不是说会确保此行万无一失?你们,该不会是细作吧?”
这个时代处处战乱,各枭雄之间时常安插细作也是常有的事。且晋王此行,撤退路线是冯怀鹤所提出的,却迷了路,遇了刺,李存勖怀疑是应当的。
但祝清来的路上,已经想好说辞,她强自冷静下来,坦然道:“我们先前在长安幕府,辅佐田令孜。只因觉得他不合适,才前往晋阳。但田令孜归属于唐,晋国也忠于唐,我们所向往的都是唐,那殿下怀疑我们是细作,我能是谁的细作?”
李存勖怔住片刻。
他之前让人探听过祝清与冯怀鹤来晋的路线,并未有过与其他枭雄的接触。他们就是直接从唐长安来的晋阳。
李存勖犹豫着,皱眉问:“那你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何说的万无一失,却还是遭遇至此?若是父亲回不来,本王不会放过你们!”祝清同样也不知道,冯怀鹤明明有着前世记忆为何还会走上老路,但看李存勖怒气冲冲,胸口起伏的样子,祝清不能实话实说。更别提书房中,还有着李存勖的另两个幕僚。她与冯怀鹤二人,如今都是这些人的竞争对手。
倘若有一丝错处被抓,还不知会被如何进谗杀害。祝清思索再三,扯谎道:“其实,此也是冯至简的计谋。”李存勖皱眉:“哦?”
祝清睁眼瞎编:“他临走前告诉我,他此行有一秘密之计,可试朱温向唐之心是否赤诚。只是,此计隐秘,不可对外透露。殿下,您愿意信吗?”李存勖:…
他能信吗?他不满地看着祝清,想他与父亲李克用都是天纵奇才,军/事上的佼佼者,还从未被人如此当傻子耍过。李存勖虽没有朱温的暴脾气,可如他这般上位者,还是有些脾气的,当即便下令要代替田令孜杀了祝清。
祝清头皮紧张,思考着要怎么编出一个隐秘之计'来骗李存勖,立在一旁的一个幕僚这时道:“嗣王殿下,且慢啊!”李存勖不高兴地瞪他:“怎么?”
那幕僚说:“如今晋王不知所踪,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俗话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冯至简的声名在外,想必,也不会为了一时的私利故意加害自己的主君,否则往后在这条道上还怎么走?”李存勖觉得有理,沉吟片刻:“那你说怎么办?”幕僚说:“依臣之见,先将祝女郎扣在嗣王府,等等晋王的消息。若真是如她所说,殿下也不必痛失人才。若是有半句假话,到时再杀也不迟。”李存勖迟疑地看着祝清。
祝清连连点头,目光坚定得像在做誓词。
“本王便且再给你们一个机会!”
博州,雨夜。
剿杀黄巢耗时许久,又从山东至开封,如今已是多雨的春末。李克用的兵队从开封一路逃离,入境博州,暴雨越来越大,拍在人脸上,冰冷的同时糊住视线,什么都看不清楚,大家这才迷了路。冯怀鹤抬手抹一把脸上的雨水,方才抹开,便有如注的雨水重新砸进来,什么也看不清楚。
士兵们的火把也点不起来,四周黑漆漆的,只能听见暴雨拍击在树叶上的唰唰声。
“晋王,夜深难以辨路,再走下去,如果误入大虫领地,情况不妙。”冯怀鹤透过糊住雨水的视线,艰难地辨认李克用所在的方向说。李克用的嘴里不断灌入雨水,有些口齿不清的说话声传来:“但这儿也不是休整的地方!”
说话间,冯怀鹤已经从路边的灌木里拔除几条稍微柔软的枝条,将枝条结成草环,倒扣在头上,总算遮挡住了大半飞进眼睛里的雨。他道:“臣常年练习射术,有超于常人的眼力。臣在前领路,找个开阔些的地儿休整,若是能遇见山洞更好。”
李克用并未如李存勖那样怀疑他,眼下暴雨连天,夜路难行,他想的只是怎么尽快解决难题,便点了头同意。
冯怀鹤走到最前面,拿着弓,背着箭袋,努力辨认前方的路。行了约摸半里的山路,没有遇见山洞,却遇见了一块儿倾斜弧度偏大的斜坡,偏过来遮挡住下方,正好形成遮风挡雨的天然屋檐。一行人在冯怀鹤的带领下,停在了此地休整。没了暴雨干扰,大家一钻进来便先抹去眼睛里的水,然后翻出干粮看看还有多少能吃的,再找找有没有能生火的东西。一队行兵经过开封府的变故,这会儿剩下的人已经不足百余,冯怀鹤立在一个能观察到所有人的角落,表面看着他们忙碌,暗中在清点人数。少了大约一半多的人,其中就有祝正扬和张隐。祝雨伯坐在一个大石块上,在认真清点药匣,没发现大哥不见了。冯怀鹤摘下戴着的草环,再摘下更多的软草,搭得更大,能挡住更多的雨,随后背起箭袋和弓,就要出去。
李克用发现,喊住他:“至简要去何处?”冯至简停步,回过头来,草环上的水珠滴在他上挑的眼尾,愈显那双眼睛晦暗。
“祝正扬和张隐不见了,臣去找。”
李克用面色凝重,记得祝正扬是在遇刺时护着他的那个,也记得张隐是张承业举荐来的。
李克用掂量道:“他们是很重要,但现在的情况不合适,我们这一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