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水族馆中欣赏鱼群游弋的游客般,带着百无聊赖的漠然。含含糊糊地问道,“你想问些什么?”
这里显然并不是什么适合接受采访的环境,但三枝谅却什么也没说,掏出手帕来,毫无芥蒂地擦了擦长椅上的灰尘就自如地坐了下来,一旁还放着从零食店里带出来的大包零食,江户川乱步嘴里的糖果就是从里面拿的。他拿出笔记本和笔来,像模像样地起了个头,“那么我们就开始了哦,江户川先生。”
“首先,我们都知道,那枚炸弹就安装在签售桌下方,您在签售会开始前坐下时就注意到了炸弹的存在,那么,在那之后您在想些什么呢?又是怎么在现场那么多人之中发觉炸弹犯的真实身份的?”“唔一一”
江户川乱步仰起脑袋来,加速了嚼弄糖块的速度,咔擦咔擦无意义的声响不断响起,就这样持续了一段漫长的时间,直到三枝谅脸上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他才咽下最后一口融化的糖水。
而后懒洋洋开口说道,“你想问的不是这个吧?不要浪费我的时间,让我们速战速决吧。”
三枝谅捏着笔的手指一下子收紧了力道,他勉强笑道,“江户川先生,您说笑了,我可是记者,自然以报道为先,私人的问题还是放在最后再聊吧。”江户川乱步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种仿佛看透一切般的锐利目光,只让人感觉到秘密无所遁形般不自在。
好在他很快收回了视线,平静无波地将他剖皮拆骨,赤裸裸地摊开了,“你的信用卡等级很高,每年至少需要缴纳50万丹年费,手表、手帕和皮鞋都是奢侈品,但西装却有意为之选择了平价品牌,笔记本和笔也都是全新的。不过真奇怪啊,粗心大意到穿着一身跟全身行头格格不入的平价西装的人,却注重细节到连记者证都特地伪造,让初次见面的人下意识地认定你的身份。”“这只能说明一点,要么你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要么,你在故意制造陷阱来试探我。”
他的眼中透着那种知晓一切后的无聊感,“你试探我,想要知道的无非是我是否真的有书中那样制造完美犯罪的能力一一真是个跟炸弹犯先生一模一样的笨蛋,将杀人这种事情寄托在虚幻的小说上面,又在幻想破灭以后不死心地来寻求原作者的帮助。”
“显然,你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里,在经济上尤为宽裕,你不是记者却对记者行业有一定了解,因此有自信扮演记者的身份,那么你的家庭大概率从事出版业,唔,也有可能你的父亲就在米花报社里担任高级职务。”“你对于炸弹案似乎格外在意,尤其想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炸弹犯先生的马脚的,那是因为对于你而言,炸弹犯先生跟你有着一定的共通之处,比如都想要复刻小说情节,比如说都想要犯罪。”
“但你看不起犯人也看不起警察,能够毫无负担地为炸弹案起各种调侃式的标题,你自认为高人一等,但却不相信自己的能力,兼有着自负与自卑,可以猜测在你一帆风顺的人生里,一定经历过某个巨大的挫折,这也是你杀意的来源。”
江户川乱步慢吞吞道,“呐,三枝谅先生,你的名字很有趣呢,给你起这个名字的人,是想要让你原谅谁呢?”
不知从何时起,三枝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转而是某种无由来的冷酷与阴沉。
“不愧是江户川先生。“他轻轻叹道,“您知道吗?我现在很庆幸,庆幸我终于找对了人。如果是您的话,一定可以帮我杀了那个人吧?”江户川乱步却只是无聊地侧了侧头,毫不留情面地揭穿了他的虚伪,“不需要我帮忙,你明明也可以杀掉他吧。分明是因为想做错事却不敢承担后果,所以你才想向我求助。”
“被您看穿了呢。的确,我只不过是个胆小鬼而已。”卸下伪装之后,仿佛连带着情感也被抽干了,连说着这样贬低自己的话时,三枝谅都显得很平静。
“杀意痛上心扉了,却连不管不顾去杀人都做不到,在贪恋着那个男人带来的一切的同时,又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着这一切,看不起八村先生的拙劣手法、看不起警察的无能,却对自己的犯罪计划也毫无自信。”“我是个卑劣、贪心又拧巴的胆小鬼。”
“所以,江户川先生。”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探向了西服内袋。这动作令江户川川乱步微微眯起眼来,不过他清楚,连对仇人复仇都做不到的人,也绝不敢在大街上杀人或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1果然,他最终拿出来的,不过是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三枝谅当着江户川乱步的面,将信封塞进了零食袋中,又将零食袋推给了江户川乱步,“这里是三百万日元现金,这只是定金!我不需要您亲自动手做任何事情,只需要给我一个方法,一个能如同书中那样达成完美犯罪的计划,这是只有您才能做到的事情!事成之后,我会再追加三千万日元。"<1嘴上说着这样的话,却连直视他都做不到。江户川乱步只感觉无聊透顶。
他站起身来,将双手背在脑后,懒得多说一句话,扭头就走。“等等!江户川先生。“三枝谅急急叫住他,毫不犹豫地往上加码,“是三千万不够吗?我手头最多能拿出三个亿,事成之后,全部交给你。”江户川乱步拖长了音,很不耐烦道,“我没有空陪你在这里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