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木门虚掩着,留了一道儿缝,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这处也是柏柔山的嫁妆,宋行简记得原先门口还有两座小石狮子,他穿开裆裤时候蹲下正好跟狮子的眼睛齐平,文化运动时候都被砸了,房子前些年平反归还回来,现在里面住的是柏柔山的奶娘,也姓柏,叫柏淑娘。吱嘎一一
宋行简推开门,冯月出好奇地望进去。
很古朴的小院子,院儿西南角一棵柿子树,黑枯的枝丫争先恐后地向天空伸张,上面满登登挂着黄澄澄小灯笼一样的柿子,树下有个石桌,上面放着一破摆好的精巧柿子,枝头停着些雀儿,正舞着翅膀飞,树底下有个小药炉子在咕嘟咕嘟熬着中药,冯月出闻到了甘草的那种甜味儿。再然后,才看到坐在轮椅上晒太阳的老妇人,她应该已经非常老了,头发稀稀拉拉的,花白的眉毛却长的垂下来,瘪瘪的嘴,浑浊的灰眼珠子,很瘦,身上仿佛已经没有肉了,只剩一张皮黏在骨架上。这是一个毫无生机的老人。
见到有人进来,她先是激动地直起上半身,然后大喊。“去去一一滚出去一一”
一个穿着蓝布围裙的妇人匆忙地从西厢房跑出来,她也有些年纪了,鬓角有白发,脸上有细细的皱纹,但给人一种宁静柔和的感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妈年纪大……“等等…行、行简!”
“妈!妈!您瞧,这是柔山的儿子!已经这么大了!”只要见过柏柔山的人,准能认出宋行简是她的儿子,更何况她们这些打小生活在一起的了。
妇人一边抹眼泪一边对坐在轮椅里的老人说着,手上熟稔地整理老人腿上盖着的棉垫。
冯月出觉得有点尴尬,这些人怎么都怪怪的?那老人浑浊的灰眼珠子忽然就亮起来,她支起上半身,抚着宋行简的手不断地重复着。
“柔山柔山柔山……柔山的儿……”
冯月出垂着眼无意间发现那老人虽然瘦的皮包骨,但手上还是有肉的,甚至能看出来以往的细腻。是这样的,柏柔山没参加革命前是十足的娇小姐,凡贴她身照顾的人手上必须有肉,软乎乎不格她的才行。“淑姨,这是我的妻子,她……”
“姓宋!你姓宋!你们姓宋的都该死一一!”宋行简正半蹲着握住柏淑娘的手,那老人忽然咬牙切齿,鼻翼急促翕合,死死盯着宋行简的脸,手背上的青筋如同一条条耸起的蚯蚓,抓起石桌上的那破柿子,狠狠砸到了宋行简头上。
“妈一一!”
“行简,对不起,别跟你淑姨一般见识,你还记得我们,能来看我们,我们已经非常高兴了……你淑姨腿坏了,脑萎缩也越来越严重,她清醒时候是挂念你的,常问知恒你弟弟哪去了……知恒也说了,你年纪轻轻就提干,厉害着呢,要是小姐还在……”
那妇人说不下去了,院儿的老人还在哭闹着砸东西,她塞给冯月出一个东西,匆匆道别就进了院子,关上那扇刚还虚掩着的门。冯月出愣愣地看着掌心那根沉甸甸的金钗,金子啊,铁的她都没见过这样重的呢,她抬起头,看到对面的宋行简。
一下又一下,有些麻木地擦拭着额头上腻黄的柿子汁水,纤长的睫毛安静垂下,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湛蓝的天光下,冯月出透过宋行简的肩头,看见钟楼那凝重的剪影,砖缝里的杂草在微微摇晃,这些年,这片土地发生过什么,冯月出听见一群鸽子从她头上扑棱棱地飞过。
“我最讨厌柿子了!我再也不要吃柿子!”“笨,有什么可哭的,我都没哭。”
冰凉的指尖捻起那滴滑到冯月出嘴边的眼泪。也顺便擦了擦她吃吊炉火烧留下的卤牛肉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