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第34章
轿外人声鼎沸。
鹑初两手紧紧攒着,呼吸无措,正襟危坐,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心跳一下接着一下,仿佛鼓槌敲击耳膜。
那鬼面骇人,分明没有看到那少年的脸,却不知为何……她手心微湿,竞有些局促。
鹑初生平第一次尝到这般滋味,从面颊到耳廓都在发热,紧张得不可思议。她从袖口拉出那张写给她自己的布条。
金冠红衣,绝色倾城……脸没看到,飞在天上,直觉在说他应该很能打。鹅初怔怔地盯着纸条,绝望地发现还是自己最了解自己。她过去从不信一见钟情。
可不管是心跳还是混乱的大脑,控制不住的慌乱,都在无比清晰地宣告着这荒诞的事实。
鹑初不自觉将手缩进袖子里,看着身上的华美的婚服,突然觉得沉闷又刺眼。早不来晚不来。
她都要出嫁了啊。
“噔!”
一道锣鼓声响,婚轿停了下来。
鹑初乍然回神,垂下眼,强迫大脑不再去想那道骤然出现的身影,躬着身,手提裙摆从轿里走下去。
繁密的火光照亮了夜晚的湖畔。
铜鼎上插满了燃香,香烟弥漫缭绕,雾蒙蒙一片。平静无波的湖面时不时泛起不寻常的波浪,仿佛有庞然巨物栖息在湖底。一座偌大的祭台上,戴着鬼面的戏子跳着大舞,手中的火把摇出无数火星,飞散在空中。
乐声不止,鼓声不绝。
巫观站在台边,眼尖地看见了鹚初,立刻咧起嘴来。他一动手示意,身边的小弟子立刻匆匆跑到鹳初身边,引着她往戏台的后面走。
“咚!咚!”
鼓声轰然作响。
戏子悄然下台,台下的人群倏地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盯向台上的巫观。巫观一身长袍,手持羽扇,脸上绘着黑纹,走路摇摇晃晃,神叨叨地撒起粉末,接着袖口一擦,点起幽绿色的火光。唬得下面的百姓连连钦佩,不敢作声,生怕搅扰了仪式。“天公降旨,天下各地每逢雨季,河水就会泛滥成灾。"他抬起手,狂风大作,吹得宽袍飘荡,如妖鬼作祟,“田地淹没,生灵涂炭!”下面人群传来惧声,有孩童被吓到,躲到后面。巫观话锋一转:“不过,邘地有河伯庇佑,得以免去洪灾!”“河伯心善,以己身护佑生灵,保得镇子安宁祥和,多年风调雨顺!”百姓中不断传来“河伯保佑!"的祈祷声,随着燃烧的香火,烟雾愈发浓厚难散。
“河伯因违抗天庭,伤势在身,如今急需一贤良美妻,阴阳调和,助其休养病体……"巫观笑起来,神色振奋,“今日!便是河伯娶亲之日!”鹤初听着戏台上的妄语,提着裙摆,缓缓走上台阶,站在后台阴影之中,深红的嫁衣仿佛与黑夜相融。
有好几个少女站在她前面,正小心地看着巫观。她们个个打扮得像仙女娘子,红裙曳地,披帛缠肩,其中一个转过身来,看见鹑初的脸,被吓了一跳,迅速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坏了祭典。“你,你……“女孩面色通红,惊艳地看着鹚初,“你就是河神的新娘子吗?”鹑初笑起来,妆容不掩清绝的容色:“或许是我。”“你知道河伯长什么样吗?"女孩好奇地追问,“水下可有玉石宫殿、金银珠宝?往后你与河伯住在水下,你会怕吗?”其他几个女孩也纷纷看过来。
鹤初意外于她们分毫不知祭祀的真相,却也没想在此时揭露,只摇头轻声说:“我不知,我也没见过河伯。只是我体弱多病,寿数不长,往后住哪里都无所谓。”
突然一道"咯噔”的响声从后面响起。
鹤初下意识看过去,帷幕之下却什么都没看到,只有遮布被风吹得摇晃,像夜里的幽影。
她不知为何,怅然若失,收回了无处安放的视线。又一阵鼓声响起。
河伯娶亲的戏码,已经开始了。
“河伯娶妻乃邘地大事,容不得半分缺漏!"巫观拍了拍手,“我与看客细细分辨!莫让妖邪混入其中!”
装饰惊喜的戏台上响起"噔噔"的步声。
为勾住百姓的兴致,第一个“新娘”大大咧咧地走了出去。在众人惊奇的视线之中,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扬起头来,红唇鼓胀,发髻松垮,一身红裙显得格外媚俗。
“噫!”“这是什么!”
“猪妖?快拉下去,莫要惹恼了河伯!”
戏台下霎时喧闹起来,面红耳赤,哈哈大笑。三四个男扮女装的假新娘上去,被看客纷纷轰下台后,走在鹅初前面的女孩子们开始走上去。
少女们尚且不知这是一场献祭鹑初的祭典。或者说知道,只是于她们而言,献于神明是凡人的幸事。她们笑容纯真,尽态极妍,在戏台上跳起舞来,展露着自己纤细的身形,在今日之后,还能许个好人家,或者找个身壮的男儿春风一度。“这个好看,这个也不错。"台下的终于响起赞美声。“但总感觉献给河伯作妻有些………
湖面开始泛起波纹。
妖气弥漫在湖面上,树梢被夜风摇晃得作响,霾气陡散。巫观见状,连连称好:“河伯显灵,河伯显灵了一一!”他开始装模作样地翻起手中的“天书",睁大眼,手直直地指向戏台:“河伯亲自择定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