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麦冬瞬间清醒,整个人从沙发上坐起,毯子顺着她的小腿滑落,她也没顾上捡。
褚云辰怎么突然出现在酒店顶楼了?
褚云辰听到她的动静稍微抬了下眼,视线在她面上停留一瞬,又淡淡收回视线,回应手机里的人。
沙发旁边的桌上,多了一个盒子,这种盒子凌麦冬并不陌生,褚云辰每次送她珠宝,都会用一样的盒子装,颜色从来都不会变。她以前还开玩笑说:“你是不是只有一种审美,不能什么颜色宝石配什么颜色盒子吗?”
褚云辰说:“不好看。”
“黑漆漆的就好看了?”
“简单一点好。”
于是她也就欣然接受每次都是黑乎乎的盒子装她的漂亮宝石。不等她细思,褚云辰对着电话那头又交代了几句,尾音落下时,他修长的手指随意朝凌麦冬的方向勾了两下,随后拍了拍自己身侧的沙发空位。意思很明确,带着他惯有的命令。
凌麦冬看着那熟悉无比的动作,读懂了意思,身体却迟迟没动。停顿三秒后。
褚云辰抬起眼,下巴微扬,眉头皱了下。
那是他不耐烦的前兆,也是他让她“听话”的暗示。过往数年,他一个眼神,一个微小的表情和动作,她都能一眼读懂什么意思,继而顺从。要是两个月前呢,她会过去的,甚至还会顽劣地打扰他听电话。但现在,心底涌起的只有一股强烈的逆反,她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将怀里的抱枕抓起来,带着一股泄愤的力道,重重朝他拍了过去。可惜。
褚云辰头都没偏,手臂一抬,轻而易举地将飞来的抱枕拦截,随手搁在腿上,整个过程连个反应都没给她。
对着电话那头,维持着惯有的温和语调:“嗯,我知道了,这个事你看着处理就好。”
他的语气,他的姿态,都和她记忆里的样子分毫不差。永远理智,我行我素,不急不躁,永远有条不紊。真无趣。
细密的疲惫与失望蔓延至四肢百骸。她起身想离开,刚迈出两步,手腕突然被抓住。
褚云辰甚至没看她,只带着劲将她拽回沙发,一只手依旧打电话,另一只手控制她,还用眼神告诉她安静呆着,又回应着电话里的人。凌麦冬抽回手的同时,他结束了通话。
手机被随意摆在一边,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凌麦冬低着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才抬眼看他。褚云辰漫不经心心扫她一眼,然后把抱枕挪到一边,“你吃枪药了,这么区做什么。”
她倔强似地,撇开头,没有回答。
他一把掰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凌麦冬,来金城几天,变哑巴了?”房间里光线并不明亮,冷色的光映在他眼里,一如既往的凉薄,没有什么久别重逢的波动,甚至没有多少情绪,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无名指上的戒指抵着她的肌肤,又冷又硬。
她想过他们再次见面是什么样子,或许是针锋相对或者吵更大的架,接着决裂,褚云辰主动提退婚,此生再不见。
可他居然还是一样,将之前所有的不愉快轻描淡写揭过,仿佛她的争吵和难过从来都没有过,只要他选择看不见,一切都能回到原点。这个人……真的有心吗?
“说话。"褚云辰的指尖微微用力。
凌麦冬推开他的手,半响才开口,“我还能说什么。”该说的,分手那天已经都说过了,他不也没听进去么。不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
“你?"褚云辰笑了一声,“还有你凌麦冬没话说的时候。”褚云辰起身顺手捡起地上的毛毯放在沙发,又走向迷你吧,拿了一瓶矿泉水回来,试过水温,拧开瓶盖,如同过去十二年里的每一天,习惯性地将水递到她面前。
她下意识就接了。
又在握着微温水瓶的同时,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扭了一下。时隔两个月的冷战,不见不联系,竟然都没能磨灭这刻入骨髓的肢体记忆:褚云辰总是在她睡醒或情绪波动后,递上一瓶温水。他将拧开的瓶盖轻轻倒扣在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水不凉,但她的手很凉,凌麦冬没有喝,只是重重地将它放回桌面,与那枚孤零零的瓶盖并排。
动静不小。
但褚云辰只是扫了她一眼,像在看一个终于学会顶嘴的小宠物,未置一词。“你怎.……不问我这两个月在金城……是怎么过的?”凌麦冬重新抱回那个抱枕,捏着抱枕的一个角,心底突然翻涌起一些情绪来,像是做了坏事情后有些担心收不了场的忐忑,但同时又期待褚云辰知道后会作何的刺激感。
褚云辰唇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何必多此一问。”
什么意思?
凌麦冬的指尖动了一下。
“一会儿在车上,你不是自己都会说么。”她还以为褚云辰知道了她做的那些事情。
原来他根本没想过她会变,在褚云辰的世界里,她似乎永远会像以前一样,不管吵架还是闹矛盾,冷战多久,只要他还出现,她就会自己跑回他怀里,一件一件的讲给他听。
褚云辰微微向后靠进沙发,手臂舒展地搭在扶手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加放松,但也带上几分掌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