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第三十四出发
“臣斗胆自荐，愿领巡盐御史之职，为陛下分忧。”此言一出，殿内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瞬。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一步，一下便跳出翰林清贵，自愿踏入风波险恶的盐务漩涡。
然而，预想中的惊诧或质问并未降临。
沈徽只是微微向后靠了靠，凤目之中波澜不惊，她没有让陆舒白平身，指尖在御座扶手上轻轻一点，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淡：“陆卿自荐，勇气可嘉。巡盐御史，非清谈之位，需踏遍盐池，直面腥膻。朕问你,”她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陆舒白，“若允你此职,你欲从何处着手？”问题来得直接而犀利，避开了对陆舒白个人能力的评判，直指实务方略。这既是考验，也是机会。
陆舒白缓缓直起身，更加慎重。
“回陛下，盐政积弊，如沉疴痼疾，非猛药不可去疴。然猛药亦需循序渐进，择其要害而击之。臣以为，当首重定远。”“定远？”沈徽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正是。定远地处边陲，北接草原，西通西域，乃私盐贩运之重要通道。定远都护府手握重兵，戍卫边疆，功勋卓著。然盐利动人心魄，边军之中，难保无人涉足私盐，或为其提供庇护。若巡盐首站能在此地打开局面，查清关节，整肃风气，其震慑之效，将远超别处。”
沈徽却笑了笑，并未急着评判她这一番话，只是问：“这其中，有没有你的私心？”
私心心吗？陆舒白反问自己，她不敢如实去说，自己的私心，甚至大过所为“公心”。
片刻后，她敛目，轻轻吐出一口气来。
“回陛下，有。”
请罪的话还未出口，沈徽笑了两声，却带起一阵轻微的咳嗽。“玉奴纯良，什么都不懂，却偏去了定远那样苦寒的地方。“她摇摇头，“我老了，这朝廷也不再似当年，护不了她多久，让她离开长安，或许才是自保之路。”
试问满朝之中，谁无私心？陆舒白只是想去亲眼看看在意的人安危，在这污浊的朝堂之中，这样的私心实在不值一提。连座上的女皇，亦有自己的私心。
“去吧，观昭。"良久，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响起。“朔北苦寒，我走不动了，你替我看一眼玉奴，看一眼…她是否安好。”自紫宸殿出来，陆舒白没有再去翰林院点卯，而是径直出了丹凤门，直奔别院。
一路，引来数道惊疑的目光，毕竟这是陆舒白自授任翰林待诏之后第一次直接下值，没有去翰林院批复文书，一时间，这事情在大明宫内传开，众人都想知道这位新晋状元在紫宸殿多次与女皇相对单独密谈都是在谈些什么，女皇又在作何所思所想。
以及一个最重要的事情一一女皇对于陆舒白的态度，究竞是否转变，转变成了什么样？
一路向南，直至出了皇城，陆舒白跨坐上马，清喝一声便朝着别院的方向奔去，马蹄阵阵，她心跳也阵阵。
两个月前，她还在谋划怎样去往青州，两个月后，却径直改道，领了一个如今朝野上下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向最荒凉的定远去。自己苦心经营至此，总算看到了一点回应。马儿长长嘶鸣了一声，她勒马停下，翻身下马，推开了别院的大门。已经老实了许多的温旖正在院中剥着莲子，满脸怨愤，仿佛手里的莲子便是陆泠予本人，她便可以肆无忌惮地在这上面发泄自己的怒火了。这整整一个月，只要陆舒白不来别院或是带两人去外面吃，别院的一日二食就都是温旖准备，陆泠予负责出门购置食材，她便圈在这一亩三分地里，干起了老妈妈的活计。
好在陆泠予不挑，自己做得饭算不上美味，勉强能下口，这人每次也吃得一干二净，算是温旖这些天来唯一算得上看她看得顺眼的几个瞬间。陆舒白推门而入，她愤愤的表情还未来得及收回，有些懵，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谄媚地上前，问：“陆大人，您、您今日怎么这么早便来了？”陆舒白看了她一眼，头一回主动说了次话：“在准备午膳？”温旖没想过这么家常的话会从眼前这个看着像是谪仙般的人物口中说出来，眨了眨眼，呆滞地点了点头。
见她态度好了不少，温旖便又有了得寸进尺的念头，莲子也不剥了，自然而然露出一抹笑来，可怜巴巴道：“陆娘子，你瞧奴家最近这么听话，那这个月的解药，可否…”
陆舒白一顿，似乎是认真思考了一番这个事情，点点头：“此事，确实也该考虑。”
后者高兴地差点跳起来：“哎哟，奴家就知道，陆娘子人美心…她微妙地察觉到，陆舒白那张和往常没什么不同的脸上透露出来些许心情不错的情绪。
陆舒白却敷衍地点了点头，推门进了主屋。陆泠予正在椅子上专心致志地磨刀，声音噌噌，听得人一阵腮帮子发紧，追上来的温旖见此情景，顿时打了个寒蝉，楚楚可怜地躲到了陆舒白身后，小心翼翼地看着前面的人。
那人抬眼，将磨刀石收起，收刀入鞘，静静唤了声阿姐。“嘉鱼，收拾东西，明日你带她先行。”
陆泠予从凳子上起身，道：“好，后日何时，怎么走，去哪？”“后日卯时初，坐马车，至汾州改骑马，去……定远。”话音一落，温旖浑身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