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着一缕惊刃鬓边的碎发,道,“我们要走了,你有什么要问盟主的么?”
惊刃下意识摇摇头。<1
齐昭衡颔首:“女君,您在殿中稍憩片刻;我送二位出去,这边请。”玉无垢端坐原位,喝着茶,淡淡道:“去吧。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告诉盟主便是。”
殿门之外,天光正好。
天衡台不愧为如今江湖正道之首,人数最大的门派之一。练武场之中,蓝衣姑娘们列成数排,随教习口令起落如一;侧廊中的书案与经架旁,坐满了默读的学子们。
更远处的回青湖映着天光,水面上漂着几只木桩,门徒踏桩修习轻功,倒影在水波之中,合分不定。
一切都井然有序。
没了主子坐在怀里扰乱她思绪,惊刃的脑子总算回了神,想起个重要的事情。
眼看就要离开,她连忙上前一步,道:“盟主,请稍等。”见开口的人竞然是惊刃,齐昭衡有些讶异,道:“影煞大人,有什么事么?″
惊刃偷摸看了一眼柳染堤,主子正一脸兴致盎然看着自己,唇角还压着笑。惊刃硬着头皮,道:“不知天衡台库房中是否还有天缈丝?我想以天山蚕茧折换些许。”
齐昭衡略一思索,道:“大多都拿去当嘉赏了,我这只剩一卷,这就拿给您。”
说着,她中气十足地一喊:
“宝宝,过来一一!"<3
片刻之后,齐椒歌满脸通红,从廊角小跑而出,她脚步太急,一个踉跄,还差点踩了自个的衣袍。1
她跺了一下脚,猛扯衣角:“烦死了,干嘛在外人面前这么喊我!好幼稚!!"<1
齐昭衡道:“你在妈妈眼里,永远是个小姑娘呀,唤一声宝宝怎么了?”齐椒歌恼羞成怒:“丢死人了!!!”
齐昭衡仍在笑,拍了拍她肩膀,简要说了天缈丝之事,又对柳染堤道:“柳姑娘,我事务太多,实在抽不开身。”“椒歌年纪虽轻,武功底子却不弱,脑子机灵,脚程也快。若姑娘途中有要用得着她的地方,只管支使。”
柳染堤沉默片刻,她看了齐椒歌一眼,意味深长:“这么信任我?”齐昭衡只是笑笑。
她低下头,掌心顺着女儿的发一寸一寸抚过,珍惜而又爱怜,低声道:“我就只剩…这么一个女儿了。”
小齐已经没有姐姐了。
她的姐姐被困在蛊林里面,整整七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说到这里,齐昭衡嗓音一涩。小齐还在嘟囔生闷气,她忽地前倾,一把将人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2
“还请柳姑娘,一定要照顾好她。”
她声音发颤,“我…”
齐椒歌撇撇嘴:“喂喂,瞎操心什么!这可是天下第一诶,影煞也在,能有什么事?”
齐昭衡沉默着,肩膀的颤抖细不可察。
她是正道之首,天衡台的掌门,她是武林盟主;同时,她也是两名女儿的母亲。
巨大的责任、痛苦、自责、悲恸时刻压在她的心上,叫她喘不过气来。齐昭衡闭上眼睛,将眼角的一点潮意藏起来,松开怀中的女儿:“好了。”“乖乖的,听柳姑娘的话。”
齐昭衡道:“她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注意安全,但也不能给人添乱,知道么?”
齐椒歌"啧"了一声,道:“行行行,知道了,当我是三岁小孩呢?你不是有很多事情吗,赶紧回去吧。”
话音未落,她连拖带拽把人往回廊里推,而后蹦蹦跳跳地折回两人面前。正午日色活泼,铺成一地碎金,又溅在少年的眼睫上,亮了又亮,掩不住的朝气蓬勃。
多么热烈、肆意;1
多么鲜活的一个姑娘。<4
“柳老大!"她朗声一唤,“我现在任你们使唤了,需要我做什么?”柳染堤眨了眨眼,心道这孩子一脸兴奋的模样,怕是完全不知道,母亲将她推给自己的深意。6
【只是……为什么?)
【她为什么会信任一个陌生人?】
柳染堤乌瞳沉了沉,蕴着一点暗色,只不过,面上还是一副明快笑意。见齐椒歌满脸期待地看着自己,柳染堤盈盈一笑:“齐小少侠,你当真要跟着我?”
齐椒歌:“当然了!不行吗?”
柳染堤道:“哟,就不怕我这人心狠手辣,明儿就让影煞把你掳山林里头,体验一下被青傩母救回来的感觉?”
惊刃忍了忍,没忍住。
她默默道:“主子,青傩母很少出手,前任影煞是因为叛主,才会遭到她的追杀。”
柳染堤道:“小刺客,你这样较真且不懂风情,是很影响我吓唬小孩的。”惊刃:…”
我怎么就不懂风情了。
“娘亲都同意我跟着你了,"齐椒歌昂着下巴,“她看人可准了;所以,你肯定是个好人。”
她一路小跑,带着两人去库房去拿了天缈丝,回身时眼神亮晶晶,一脸“快夸我”我很有用“带我一起吧"的表情。柳染堤浅浅一笑,残忍地撕碎了她的期待:“多谢哦。我们俩先走了,拜拜。”
齐椒歌:"!?!?”
她软言相求,慷慨担保,又急又恼,几番劝说,柳染堤只是摇头,笑而不答